全部殺掉,這樣再也不會有人給她的未來添亂。
等待許久的塔克斯在危難關頭派上用場,曾将路法斯撲倒在原地,刀光橫穿他的脊背,赤紅的鮮血飛濺開來。
溫熱的血點在她的眉眼,也毫無覺察,她現在隻有一個想法——
殺光眼前的這些人。
就像曾經那般,全部殺光——
半透明的刀身不安的抖動着,橙黃的星子在亂竄,瘋狂燃燒的火焰明明滅滅,像是在風暴中将息未息。
西斯内慌亂的查看曾的傷勢:“曾主任,您還好嗎?”
“死不了。”曾忍痛起身,“先帶着副社長離開。”
“休想——”
火焰聚成的狂風,猛烈的向着他們襲來,聲勢浩大摧毀了一半植被,鋼鐵骨架再也堅持不住在炙熱中熔化為液體,顯露出來的玻璃穹頂應聲碎裂。
泥土被刨開,都能看到深層的金屬地面,西斯内拼盡全力才将自己老闆和上司扯離攻擊範圍。
她回頭望去,隻見那個女孩沒再跟來,徒然恍惚的停頓在原地,橙黃焰火從刀身反撲,即将蔓延至她的全身。
手中的刀似乎不再聽從她的意志揮動。
路法斯捋了把稍顯散亂的頭發:“真希望她記起來那些過去。”
她顯然聽見了,隻不過需要好半天才察覺到聲音來源的具體方位。
一次猝然的燃燒,喚醒于輪回中沉寂的過往。
有股力量,撬開她的腦袋,塞進句句絮語。
砰、砰、砰。
心髒好痛。
血液在沸騰。
你不記得了嗎?
好不容易挨過千年寒冷,漫長的沉睡過去,迎接你的是比母親刀刃更加鋒利的人心。
你被關在玻璃器皿中,通過狹小的方寸之地度過自己童年。
鋒利的手術刀在切割皮膚,快速到痛感都是後知後覺,你是一個實驗的小白鼠,更是科學部門圈養的寵物。
你無數次渴求有人可以拉住你,在漫長黝黑的夢境,在孤寂冰冷的實驗室。
你隻剩下痛,敲在骨髓,釘在腦子的裡那些痛。
你認為來自人類的溫暖,隻是掩蓋罪惡的心虛,溫暖拉住你的手也會變成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用力卡住你的脖頸,窒息後死亡的世界你已經無比熟悉。
這些,都是你經曆過的、遺忘了的貨真價實的苦楚。
在某一天,你将内裡散碎的自我丢抛,不再渴望與他們聚合,隻想死去。
直到有人點燃了一場火。
那場改變一切的大火,由你的愛人親手點燃的大火,哀求與悲号是慶祝你們選擇自我的笙歌,腳下的灰燼與暗紅的餘溫為你們鋪就成神之路。
那個時候,你和薩菲羅斯曾心無芥蒂的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心中的惡魔在低語:這一切的來源,都是因為那些該死的人類。
殺掉他們,就像你曾經那樣。
殺掉你能看到的一切。
你不再瘦弱,不再需要承受藥劑的副作用。
你完全有能力駁斥你不接納的一切。
殺了他們。
喃喃低語的聲音蕩起漣漪,逐漸成為狂狼吞噬一切思維。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殺了他們。
[為什麼要殺死他?]
她再一片聒噪中清晰地聽見那道熟悉的嗓音。
[他說希望我去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忍受害怕,所以我隻能殺選擇了他。]
彼時小小的她将自己的頭埋在臂彎中,孩童天真的神色從不會出現在她身上,相反她毫不遮掩眼中的狠疾。
[那個研究員死不足惜,殺死他後,你感覺好多了嗎?]
她擡頭,在黑暗中看到耀眼的銀發,像是月光,在黑暗中照亮她。
[你好像和他們不一樣,不會用憐憫的眼神看我。]
[因為我們是家人,我們注定偉大。]
青碧色的豎瞳中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眷戀與狂熱。
[我來接你了,落……]
可最後她死在了雪原上,沒有成神,特制的子彈穿過心髒,使她化為衆多枯骨中的一個。
世界在動蕩中層層剝落,裹覆血色舊幕。
新世界依舊在毀滅的陰影中迂回。
對,就像這樣,就像你曾經那樣——
毀滅這個世界吧。
生活在金屬圓盤的民衆無不一緻的驚疑擡頭望向位于中心的神羅大廈,沖天的火光自高處而起,玻璃外殼層層墜落。
“佩勒倪呢?”路法斯依舊淡然開口,“我們現在需要她。”
曾在西斯内的攙扶下才勉強穩住身形:“她已經過來了。”
同時抵達的還有剛才話題的主人公,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的表情一向很少,可此時衆人都明确察覺到了僵硬在原地的英雄,他的身上竟然摻雜着明顯的不安與惶恐。
他在想什麼呢?
或許是在想,每次都是在他離開後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情。
真不該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哪怕一秒。
第一時間察覺到來者的氣息,她頭腦混沌一片,但那刻進基因裡面的趨向性卻顯露無疑:“薩菲……”
溫熱的眼淚從幹澀的眼眶中溢出,她的身體因灼痛抖得像篩糠。
像是抓住一處冰涼,她再次抓住他的名字。
“薩菲。”
四肢不聽使喚,她向着人影邁出的步伐虛軟無力,向下栽倒。
薩菲羅斯瞬間動了起來,不顧那些熊熊燃燒的火舌,實打實的擁住她過分滾燙的身軀。
他動作利索的掐住她的手腕一掰,唐刀墜地發出一聲悶響,緊接着便将她手上的戒指褪了下來,丢進水窪中。
火焰這才消退。
這具肉身無法儲存過于激烈的魂靈,逐漸瀕臨崩潰。
留存在她靈魂深處的黑霧接收到信号再次蘇醒,悄無聲息的漫了出來。
順着爆烈開來的精神蔓延,逐漸織成巨大的羅網,兜住開始自毀向内反噬的她。
就像無數個重頭再來的世界的結局一樣,任何補救仍然無濟于事,一切都在步入死亡之地。
事情為什麼發展成這樣?
我要死了嗎?
我終于可以死去了嗎?
“你不能死。”
來自薩菲羅斯的聲音,來自那團黑霧的聲音。
“你要好好活着。”
枉然掀起眼皮,她這才看清破碎的穹頂,從灰色雲層擠出來的陽光十分慘淡,毫無生機。
一如她即将燃燒至盡,熄滅的生命。
沒有人理會在此時不斷靠近的白大褂。
“我想我知道她暴走的原因是什麼。”
薩菲羅斯擡眸看向來者,晦暗的眼底蓄滿了兇意,他平等的厭惡科學部門的任何人。
他擡臂揮開伸過來的那隻手:“離她遠點。”
換做常人,早就被薩菲羅斯此時的目光呵退千裡萬裡,但佩勒倪臉上溫和的笑一如既往。
“如果不想她在你懷中死去,那就暫時把她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