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小律，你這是在做什麼？”

“？不是很明顯嗎，我在喂他吃東西啊？”

在那之後，過了兩天。

對于我嘴上說着嫌棄，實際上喂小孩吃飯喂的很開心的口是心非——在旁邊看得不是滋味的法理鼓起臉頰。

“好過分……律都沒有喂過我……！”

“……想想你的年齡，說這種話不會不好意思嗎？”

雖然之前守護者說過，不能把這個少年單純當做不到十歲的孩子——但無論如何，法理的年齡都肯定比他大太多了。

對她這番小孩子氣的話無力吐槽，我無奈地按了按額頭。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他也不會在這裡呆太久。明天能空出時間的話，就帶上你們幾個一起去那個地下空間大掃除——”

“可是如果你明天沒空呢？你最近剛剛擔任了【聖儀】的位置，現在不正是最忙的時候嗎？”

因為我老是用這套說辭糊弄她，法理非常不高興，嘟着嘴巴反問道。

“那就後天，大不了就大後天——反正也隻有你們看得見他，稍微讓這孩子在這多吃兩天飯也沒關系吧。”

一開始我也覺得很麻煩，但做好心理準備了之後，發現這孩子跟我堂弟完全不同，其實還算挺好帶的。

吃飯的時候不挑食。該睡覺的時候就睡覺。平時也不會大吵大鬧。

不，别說吵鬧了，他從來到這一直到現在，實際上一句話都沒說過。所以到現在，我仍然不知道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因為這個——法理總覺得他有點不正常，對這孩子非常警惕。

“你本來光是工作和上課都已經很累了，還得用閑暇時間回來偷偷照顧他——結果這孩子，别說感激了，他連一點情緒上的變化都沒有。”

這麼說着，理用質疑的眼光看着紅發的少年，語氣嚴厲地質問：

“明明根本就不信任律——不，你應該完全不相信任何人吧。但你還是選擇了跟着律一起來到這裡……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這個時候，就會覺得，她果然還是那個作為【神】的代言人的，替作為龍之賢者的薩菲拉和薩烏拉在【人間】行使正義的【法理】。

面對理咄咄逼人的語氣，本來正乖乖吞咽着我喂給他的粥的少年肩膀瑟縮了一下，瘦弱的手下意識地抓住我的外袍，就像尋求保護一樣躲在我的身側。

“别這麼兇，理。……我之前不是說了，他好像聽覺比一般人要敏銳的多，所以很容易被吓到嗎？”

不得不說，乖巧的小孩示弱的樣子确實有不小的殺傷力。

其實從三年前，我在故鄉遇到姬特那孩子的時候，我就知道。

或許是因為天生早熟……或許也是因為，盡管我沒有記憶，但加上薩菲拉她們告訴我的【前世】，我的實際年齡早就是大嬸級别的人物……總之，我對年齡比我小的，聽話的，會對我撒嬌的孩子沒有抵抗力。而且，不分種族。

不管是當年的姬特，還是現在的這個紅發少年——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吃這套。

瞪了一眼法理，我叱責了她一句，然後把手小心地擡起來……那孩子沒有避開，我頗為心滿意足地把掌心放在那在經過仔細的清洗之後，帶着肥皂的香味，而且手感很好的柔順的紅發上，趁機多揉了兩下。

“理，你也别想太多了。這孩子本來就沒有其他的選擇……前代聖女大人的事情，今天你不也聽到了嗎。”

聽我提到那個存在，懷裡本來都已經在我的安撫下平靜下來的少年又顫抖了一下，沉默着把臉低了下去。

而法理也變了臉色。——大概是這件事情，确實有些駭人聽聞吧。

想到那個丢下這麼大的麻煩，竟然說【離開】就真的【離開】了的女人，紅衣女孩一臉頭疼地歎了口氣。

“……在不再是【聖女】的那一刻，存在的意義就徹底消失了。……那個女人，真的是【病逝】的嗎？”

……簡直就像，她其實就是在一直在等着這一天一樣。

總覺得時間是在是太【巧合】……某種意義上，卻也可以說太【不巧】了。

雖然曆代聖女因為【聖痕】的侵蝕，本身能盡享天年的确實很少……可在把【兩件事情】托付給我的第二天，就聽到前代聖女的【死訊】的那一刻——确實很難令人相信，她真的是自然的【死亡】。

對于在她死去的前一天見過她的我來說，這件事更是難以置信。

——因為當看到她在我面前展現出完整的力量的時候，我很清楚……哪怕那确實是油盡燈枯之勢，也絕不可能是第二天就會奪走她生命的狀态。

所以我能想到的。前代聖女死去的最可能的【真正的原因】……我看向低頭埋在我懷裡一言不發的少年，歎了口氣。

——還是太晚了。本來，在那個【地下監獄】見到這孩子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的才對。

這麼多年來，被囚禁在那裡的【深淵獸】和【龍之子】……以及為了守住這【驚世的秘密】，被迫躲開人們的視線，在【教導】的幕後隐藏了這麼多年的【前代聖女】。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到底是誰……這根本就是不需要去猜的事情。

【讓這孩子能活下來的代價，第一個要付出的，就是她自己的性命嗎……】

這樣想來，就連她幾天前，為什麼要那麼堅定地幫助莉絲一起為我設置【聖儀】這個職位，也多少可以理解了。

從不得不交出聖女之位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經必死無疑……所以，比起一定會像她一樣被【大神官】所控制的下一代聖女，她選擇在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數】身上賭一把。

無論如何，一定要用這種方式讓我能在【教導】内部站穩腳跟——然後，作為最後的【掙紮】，或許也是對那個要舍棄掉已經沒用的她的男人的報複……她把在她死後，最有可能繼承她遺願的兩個孩子托付給了我。

一個，是她心懷愧疚和挂念，萬般不舍，卻已經被大神官盯上了的她的【侄女】。那個孩子的名字她已經告訴過我了，是【艾克莉西亞】。

而另一個——

看着懷裡那個一言不發的小不點，我沒忍住，又下意識地摸了摸那孩子的頭發。

【這種情感，能算得上是‘母愛’嗎？……說實話，我也不太懂。】

說實話，如果說她真的愛着這個孩子，那就不會在臨死前的最後一天，也不肯喊一聲這孩子的名字。

但如果說她一點都不在乎，那她隻要放任他自生自滅就好，為什麼還一定要特地把他交給我呢？

不管這之中是出于怎樣複雜的原因，哪怕隻是為了讓【他】的存在，在未來成為能刺向【大神官】的一把刀這樣的目的——作為【交易】的基本原則，我都會選擇尊重已經不在人世的那位的【選擇】。

而且，這件事情深究起來，其實我也不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就是了。

“啊。……你在幫我恢複體力嗎？謝謝。”

被我抱着的孩子，突然輕輕地，用手碰了下我的肚子。

因為那剛好是【烙印】附近的位置，我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了。

——能夠維持他的靈體化，而且能夠同時讓我身邊的多個【靈體】一起幫我幹活的現在，這幾天内能做到這一點，這個孩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也是盡管我其實并不想去依賴一個比我還年幼的孩子的力量——但我還是選擇了把他像這樣留在身邊的原因。

說實話，能這樣迅速緩解一天下來累積的巨大疲勞，真的是一種輕松到會上瘾的事情。

【唉。……但說是這麼說。】

畢竟我也不是他真正的親人，再怎麼樣，為了不被那個變态大神官找麻煩……我在這裡多藏着他一天，就越會增加未來可能面臨的未知的危險。

而要是不得不外出的話，我也不可能把他帶在我身邊，更做不到在隔着十萬八千裡的情況下還能維持住他的靈體形态……到了那個時候，除了把他送回地下監獄那個地方，也别無他法。

【……要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晚上我就拜托大家一起加班一下？】

有這孩子去幫忙激發【烙印】的力量，我感覺似乎通宵一個晚上也不是不行。

至少，一定要盡可能的在我真的不得不把他送回去之前，把那個地方徹底清掃整理一遍，像個能休息的地方才行。

而且不知為何，從剛才開始總覺得，自己的右眼皮跳的厲害——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就像如果今天晚上不做這件事情，之後就更會來不及做一樣……

——才剛有這種想法的那一刻，我就聽到自己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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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贊——！莉贊！！你在房間裡嗎？！”

“啊，我在吃飯，莉絲——有什麼事情嗎？”

我松開手，把懷裡的男孩挪回去他自己的位置上。

确保他的【靈體化】沒有解除，不會被來客看見之後，趕緊跑去給不知為何在這個時間點來找我的弗勒德莉絲開門。

一見到她……這位現任的【聖女】大人，就表情嚴肅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明天，有一個非常【緊急】的任務，你……可以暫時停下手上的工作，和我一起去嗎？”

“緊急任務？”

雖然莉絲平時向來風風火火的——但她本質是會盡量不麻煩其他人的可靠的【姐姐】。

像這樣急到不得不在晚飯時間來找我幫忙的情況，是很少見的。

我看着紫發的女性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緩緩将手從我肩膀上移開，注視着她自己腰側的佩劍，似乎很是憤恨地緊握着拳頭。

“……那些不安分的【獸族】……在【大清洗】以後，也根本不吸取任何教訓。”

在多年前的那場【大屠殺】中，和我一樣失去了父母的弗勒德莉絲——在對待獸人的态度上，和我卻完全相反。

……決定性的不同在于，作為【武人】的家族，被任命為将領的弗勒德莉絲的父母，是在戰場的最前線——死于獸人之手的。

所以，當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她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僅僅作為一個【聖女】，高枕無憂地隻留在首都等待後續的情報。

因為【憤怒】，弗勒德莉絲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告訴了我，她會如此急切地來尋求我的【幫助】的原因：

“……剛才傳來消息，在我家鄉附近的城鎮，原本躲藏起來的那些獸族的殘黨——對【教導】發起了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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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用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出一口氣。

“律丫頭。你明天不是要和現任聖女一起出門嗎？”

“是啊，主人。打掃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了，你早點回去休息比較好。”

“啊，沒事，我把這裡擦幹淨就準備休息了……本來就是我拜托你們幫忙的，就我一個什麼都不做也不太好。”

對勸我回去睡覺的薩烏拉他們回答道，我手上握着抹布，有點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