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力道如此之大，盛意的腦子已經沒有了反應的能力。

輕飄飄的，五官都感覺是輕飄飄的。

直到——

“哥！！！不許動！你再不松手我就開槍了！”

汪業錦拍了拍盛意的臉，确認他沒有了反應，立馬拔出刺刀，還帶出一股血，濺到了臉上。

“别跑！！！”

郝飛揚沒有追上去，因為盛意就在車的正前方，這要是掉下去，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哥！你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我早點來的話你就沒事了……哥！”

因為要強行帶盛意去醫院換藥，等來等去都不見他的消息，郝飛揚隻能找技偵定了個位。

“……支援叫了嗎？”

“你不用擔心，先休息一會兒，我去追。”

盛意拽住他的衣角，強忍着疼痛，說：“不，不追，危險，你别亂跑。”

“沒事的哥，安隊他們馬上就到了，你在這裡等着。”

“不行。”

郝飛揚松開他的手，脫下衣服做止血措施，還是那副正義的模樣，安全感十足：“哥，他有刀，逃跑肯定需要工具，這裡出去就是鬧市區，很危險的，你别亂動了，我去追，到時候帶你去換藥。”

最後一口氣終于耗盡，盛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有個十分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像是捧着一塊稀世珍寶，說道：“沒事了沒事了，不疼。”

商場前面的十字路口，鬧市之中再次傳來驚呼，大人抱着小孩跑，身強力壯的男生能救一個是一個，盡量把路人帶離這個地方。

“快跑啊！他有刀！不要過去！”

“我報警了，你們趕緊離開！”

郝飛揚循着聲音就能找到汪業錦，他把站在路邊哭的小女孩抱到餐館，囑咐老闆鎖好門，然後才穿過紅綠燈，緊緊地跟在汪業錦後面。有幾個男大學生眼神好，沖過來就問要不要幫忙，反正自己會點跆拳道，大不了打一架，把刀搶過來。

“不用不用，你們把那幾個小孩看好，等父母過來找。”

這時候不能逼他，因為人流量實在太大了。

怕什麼來什麼。

前面的汪業錦似乎轉變了思路，忽然停住腳步，不再逃跑，從路邊拽過來一個女生，十六七歲的模樣，他把刀壓在人質脖子上，周圍開始躁動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女兒！救命啊！”

“殺人啦！”

汪業錦一扭頭，吼道：“全他媽給我閉嘴！老子真的敢殺人！”

“……”

郝飛揚揮揮手，拿出證件給女生的母親看，溫聲道：“我是警察，相信我，先離遠一點好嗎。”

“嗚嗚嗚嗚，救救我的孩子。”

“閉嘴！”汪業錦喊。

這時，派出所的民警及時趕到，把人群疏散開，從身後拍了拍郝飛揚的肩膀，輕聲說：“兄弟辛苦了。”

“把駱老四帶過來！我要一輛車，還有三百萬現金，等我出了河陽，立馬就放了這個小賤人！”

“我不知道駱老四在哪裡——”

“耍我是吧？！那警察都承認了，人在你們手裡，媽的。”汪業錦手上一用力，那女生的脖子立馬就開始冒血。

“行行行！你冷靜，我這就去接人！”

“快去！”

郝飛揚掏出手機，背過身佯裝打電話，和民警對視了一眼，然後用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去路對面弄點動靜。”

“明白。”

他點開盛意十分鐘前發來的消息，是個定位，然後寫了個駱老四。

【郝飛揚：勢在必得.gif】

不能讓我方被動，到時候要是實在沒有解決的辦法，就隻能申請擊斃犯罪嫌疑人，那案子的線索就真的斷了。

警笛聲忽然從對面傳過來，這動靜把驚弓之鳥汪業錦給吓了一跳，他發懵的幾秒鐘時間裡，郝飛揚瞅準機會，飛速上前，快準狠地扯開架在人質脖子上的刀，最近的一個民警見狀，趕緊沖上去把女生給拽走了。

“放開我！！他媽的！老子弄死你們，啊啊啊啊啊啊啊。”

汪業錦力氣驚人，還沒等剩下的民警過去，所有的動作都在轉瞬之間，他瘋了一般開始雙手握緊刺刀，等郝飛揚和他争力的時候，忽然松勁兒，右手從懷裡掏出另外一把匕首，直直插在郝飛揚的脖頸上——

“兄弟！！！120呢？怎麼還沒到？！”

“壓死他！别讓他動！”

“我靠！他是不是打了激素？！媽的！”

世界忽然消音了，郝飛揚捂着汩汩冒血的傷口，鼻子裡全是血腥味，五顔六色的景物開始變得跟幻境一樣真假難辨，明明這就是鬧市區最繁華的地段，可他怎麼一點兒聲音都聽不見了。

“老子死也要帶走一個哈哈哈哈哈，你的命金貴是吧，哈哈哈哈哈，我不虧！”

郝飛揚的雙手慢慢滑落在地，眼睛始終不肯閉上，汪業錦在笑，就這麼面對着他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晚這場雨斷斷續續地下個不停，空氣變得濕冷無比，偶爾還會刮過一陣寒風，郝飛揚有那麼幾秒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着。

可也就那麼幾秒鐘而已，随後便是無窮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