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言：“方子安，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方子安聽見周克言的聲音，怒目望去，兩人視線對上，周克言心虛地後退一步。

方子安冷笑一聲：“周大哥，别來無恙啊。”

周克言面上強裝鎮定，看着方子安的臉越看越覺得瘆人，問道：“你是人是鬼！”

方子安冷臉，用劍指了院中的僞人，“那你們覺得，他們是人是鬼啊？”

在場明眼人都能看出方子安與其他僞人不同，不僅能自如說話，神态、舉止皆與活人無異。

所有僞人在方子安出現的那一刹那全都停了下來，身體面朝方子安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微微颔首。

大翎的衆降妖師見此景，沒有多加猶豫，手起刀落将僞人一一斬殺。

而發現僞人這一舉動的越溪，越發懷疑方子安的身份。

方子安掃視着人群，最後發現遠處的沐宴。

沐宴也望着他，眼裡震驚外帶着驚喜，“子安，是子安嗎？”他邊問着，腳步加快向方子安走去。

方子安眼眸微微顫抖，移開了視線。

這時應遠突然沖了出來，指着方子安便大喊：“他是葬花閣的人，快抓住他！”

原本神情黯淡下來的方子安聞言臉色突變，握緊手中長劍，目露殺意瞪着應遠，但似乎有什麼顧慮，沒有動手。

應遠見狀，捂着受傷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向後退了幾步，朝周克言使眼色。

有人發現形勢奇怪，便出聲問應洛羽：“應二公子，這是怎麼回事，你爹都傷成這樣了，你怎麼還能冷眼旁觀呢？”

一時間衆人的目光都落在應洛羽身上。

應洛羽始終看着方子安，擡手指向應遠，語氣隐忍情緒，說道：“方師父告訴我，我娘和我外祖父母，都為這人所害。”

“這人”，指的是應遠，他的生父。

“蘇氏夫婦？”衆人皆震驚，同樣是因為當年他們知曉的，是蘇氏夫婦為夕顔所殺，如今兇手怎麼突然變成當年住持屠殺夕顔的應遠？

“那不是……殺了蘇氏一家三口。”

此言一出，衆人皆竊竊私語互相求證、回憶當年的所見所聞。

應遠聽見這般言論，頓時急了，大吼道：“你們便聽信這異族妖孽的話，小兒那時才多大，說的更是毫無依據。”

又有人嗤笑說道：“應門主，應二公子口中的這位方師父可未說一言半語，倒是您這般激動，實在可疑。”

沐宴撥開人群上前，對着應遠激動說道：“子安他不是異族！”

周克言站了出來，“沐莊主，當年沐老莊主将方子安從枯骨河對岸帶回來的事情，各家長老可都是知曉的，若不是大家同意，他也沒法留在沐家莊。異族被滅但仍有餘孽，他方子安既不是妖族也不是魔族，那雙綠眼睛你又作何解釋！”

周克言大聲質問着，上前大力推了沐宴的肩膀。

下一瞬，衆人隻覺一陣疾風從殿上吹來，再回過神時，方子安的長劍就已經架在周克言的脖子上，他眼神陰鹜，周身散發着危險氣息。

“子安不可！”沐宴随即出言阻止。

方子安強忍怒火，紅着眼看向沐宴。

“阿哥，”方子安嗓音沙啞，有些哽咽，“義父将我帶回沐家莊，培育我成材，你知我定不會做背叛師門之事。我也不悔當年不聽你的話，執意前往夷山，我隻恨，隻恨信了這應賊的話，害得蘇氏遭他毒手，他殺我滅口，又毀約殺我摯愛，我真的恨呐。”

方子安含淚看着沐宴，言語中是憤恨，更有面對沐宴的委屈，但眸光卻閃過不易察覺的冷意。

沒有人上前阻攔他的行動和訴說，話落更是一片死寂，親曆者努力複盤當年那一戰的導火索，心中對應遠的懷疑埋得更深了。

方子安冷笑一聲看向在場的各門派，“各位，當年應門主可是告訴大家，蘇氏夫婦發現妖王越獄反被殺害，是他神勇無比将妖王擒住，又說暮曉山來犯欲劫走妖王，領着大家埋伏在伏妖殿，要将妖王就地正法，我可有說錯！”

最後四字他加重喊道，目光坦蕩看向應遠，頗有質問之意。

應遠此時面紅耳赤，手指顫抖地指着方子安說不出話。

不遠處的應洛羽已經冷靜下來，聽了方子安的話，又回想方才發生的事情，恍然大悟。

他與越溪相視一眼，用唇語試探說了“黑鴉”二字，從越溪略帶無語的沉默來看，他猜對了。

而此時争得起勁的一群人，并沒有發現兩人的小動作。

因為突然被揭穿的真相，在場的人對于事情的真假，一時猶豫不敢下定論，畢竟應氏在大翎的地位之高，在降妖師中更是舉足輕重。

方子安長長舒了一口氣，忽而露出如釋重負的淺笑，從不受控的情緒中抽離，冷靜下來後他才發覺不對勁，轉身發現越溪和應洛羽，還有九生已經不見蹤影。

“在這呢！”屋頂上傳來馮休年的招呼聲。

衆人下意識擡頭看去，看他對着方子安已經射出一箭，但準頭差些，擦着一旁周克言的手臂最後落在地上，馮休年見狀露出一副十分可惜的樣子。

方子安躲過後，轉身便看見越溪和應洛羽一左一右将他包圍。

“我同你說這麼多，你不信我？”方子安面色微愠。

應洛羽：“我信不信你，與你是葬花閣同謀無關，你們造了這幻境，應該不止是為了道出真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