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兩下三下，刀刀心髒，蕭銳抽回手，男人朽木般栽倒，又一條人命随血光暴現而逝。

奔聲四起，聽到槍聲和慘呼聲的綁匪全都往這邊沖來，蕭銳轉頭看向自身後樹上無聲落地的關柒，用一種冷得讓人脊骨都會發僵的語調森然吩咐，“一個都不要留。”

關柒平靜地點點頭，倏地收起那柄小師弟心愛的袖刀，反手摸出别在後腰的可以讓他更早結束戰鬥的Glock17迅速往右後方退走，身形轉眼消失在枝葉濃密的簇生灌木群中，所過之處折斷的雜木樹枝上方積雪簌簌飄灑，輕易就将剩下的幾人全都引了過去。

森林另一頭，兩個追蹤林語的綁匪沿着腳印很快找到藏在灌木間的彎曲獸徑，但小徑被踩得結實，積雪甚少，還長有不少樹皮地衣和發黃苔藓，痕迹到了這邊就再也不見，沿徑快速搜索了幾分鐘後，忽然瞥到前方一陡峭斜坡下有什麼東西微微反光還有黑煙冒出，二話不說舉槍就射，等順着岩石和荊棘遍布的陡坡滑到坡底靠近後，才發現是張裹着石頭點着的破鋁膜，再一看，還是他們丢棄在破屋那邊的應急膜，兩人回望身後下來容易上去耗時的大陡坡，彼此相觑一眼，臉都黑了。

廢物。

俯瞰到這一幕的保镖收起手上的微型單筒望遠鏡，從枝幹粗壯的大樹上一躍而下，棄車就腿往剛才搜掃到樹梢輕微而有節奏擺動的那處追去，幾乎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藏在另一片茂密叢林裡的腳印。

很雜亂，看得出腳印的主人是全力狂奔，但在保镖這種受過嚴格訓練的人眼裡，這樣的速度根本不堪一擊。

兩分鐘後，保镖穿過矮樹林和灌木叢，看到了那個想在被人追上前穿過前方十來米寬的冰雪河面沖進對面林子裡去的身影。

岸邊樹木長勢傾斜，枯枝橫伸，被薄雪覆住的河面一片純白，間斷露出少許冰面，空曠天地間這道穿着橙色戶外服的身影再明顯不過，保镖微微揚了揚寡淡眉毛，舉槍摳下扳機，裝有消音器的槍管發出一聲低沉悶啞的輕響，子彈幾乎是貼着對方右側的耳朵射向對岸。

林語身形猝然定住，不再往前，緩緩轉過身迎上向他的目光。

保镖又開一槍，将他手上的匕首打飛，林語捂着被沖擊力震到發麻的右臂悶哼一聲，本來就沒有什麼血色的臉更加慘白。

保镖看着林語，不放過表情的任何一點微小的變化。

河岸兩側隐隐傳來樹枝不負重壓而折斷的劈啪脆響，風吹薄雪遮天蓋地，站在雪中的林語胸口劇烈起伏，額頭布滿細汗，頰上好幾道被荊棘刮出的血痕。

但他的背脊卻挺得很直，即使是在這樣淩亂狼狽的狀态下，依舊能給人一種塵土不染，清雅明淨的感覺，眉宇間的英氣被四周絕美雪景襯得更加冷傲清逸，跟他們這種平淡無奇，沒有什麼出色的特征，就算去地鐵口來回走上幾遭也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人站在一起，像是來自兩個世界。

目光掃過林語止不住發抖，血水都已經滲透到紗布外面的兩隻手時，保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這雙手本應該是用來拈花撫琴，寫字畫畫，翻書飲茶的。

沒有強悍的體魄，卻有戰鬥的氣魄，意志力超強，聰明又能忍，瘦削身體裡藏着一股特别的，永不服輸的勁兒......實在是有些讓他佩服。

眼看林語還想慢慢往後退，保镖往前稍稍逼近，槍口對準林語的眉心，“林先生，子彈不長眼，别再退了。”

林語靜了靜，垂下眼，長睫幾乎蓋住了眼眸中所有的情緒，然後擡眼看向他，淡淡道，“你一顆子彈就可以殺了我，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保镖沉默了一瞬，語調仍是訓練有素的平緩，“你死了，少爺會不惜代價追殺到底，有你在手上，大夫人以後才能翻身。”

林語眼底宛似鋪上一層寒霜，“你們做夢。”

保镖笑了笑，舉槍一步一步逼近。

這時遠處林子裡傳來幾聲砰砰悶響，兩人都清楚這聲音是什麼和意味着什麼，保镖目光迅速往那個方向掃視一眼估算距離，暗道——來得可真快！

林語則是身形一動往後連退了好幾步，保镖皺起眉，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卻穩穩不動，剛要開口警告，忽見林語又停下，擡起頭時原本清冷的眼底一片驚色，似被什麼震到一樣，随即他腳下的冰面傳出細微崩裂聲并飛快向四周擴散，保镖臉色頓時大變，迅速收槍沖上去搶抓他的手。

但就在他沖到林語所站的那片冰面瞬間，林語忽然側身一扭往旁邊撲出，保镖隻覺得已經快要握住的那幾隻柔軟手指就這樣滑過他手心，然後就是一股大得驚人的力氣在他後背上重重一推——

塌陷冰層毫無借力之處，後退更是不及，他就這樣撲通一聲落入冰洞！

冰下水流竟然洶湧，腦袋瞬間被河水沒頂，這才反應過來下面是一處暗流湧出點，河道看似結冰，地下湧出的暗流卻将冰面下方形成了幾十公分高的真空!

但此時已來不及多想，雙腿一蹬将身體浮出，一拳打碎身邊薄冰，抽出匕首插向還沒有完全裂落的冰層！

能進蕭家做保镖，各種嚴苛環境下的求生技能早就熟練于心，不用過腦，身體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然而他伸出的匕首還未紮進冰面，另一隻攀上去的手就被鋒利刀尖狠狠刺入。

劇痛中他擡頭，望進一雙黑白分明，似墨石般深邃，卻冰冷到極緻的眸子。

這眼神看穿人性，看他就像是在看一隻從陰溝裡鑽出的醜陋老鼠，仿佛鄙夷，仿佛厭惡，仿佛諷刺，仿佛在說......你算什麼東西？

這一瞬，保镖甚至沒有感覺到手痛，隻是渾身重重一震，臉上像是被什麼迎面打了一拳，心口有百道千道的聲音旋轉着呼嘯着撲過來，不停地狂吼——

他知道了。

被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