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

換做旁人，怕是剛剛接近便會被吓跑，可惜我并非尋常人，圍繞在那氣源周圍，也并不會捂住鼻子，五感若無物。

唯一需要擔憂的隻有嗜血的野獸會不會循迹而來。想了想，我還是決定就地搜集一些味道重的藥草點燃，盡量将氣味遮掩。

結果還沒等布置，血腥味中央的少年率先醒了，他側頭咳嗽出了幾口血水，對恩人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俗套的那句，“為什麼救我？”

“一定要一個理由的話，因為我樂意？”我放下手裡的東西，退回到石床旁扶起他，并遞上早就備好的荷葉裝藥水。

他沒躲，順着我的力道起身，興許是感受到我故意壓重的右掌，興許是明白時事，鬧脾氣就隻能等死，故而乖乖将藥一飲而盡。

然而這也隻是一時乖順，少年很快就暴露出他原本的性格一角，“我不需要你的憐憫。”

瞧瞧啊，多麼經典的對話，可誰憐憫他了，善良和憐憫貌似不是近義詞吧？

我搖了搖頭，表情浮誇：“沒有憐憫你，難道我就不能是路過的興趣使然的正義英雄嗎？”

少年被我無厘頭的回答哽住了，沉默好一會才勾起嘴角：“呵，别開玩笑了，這個亂世上根本就沒有英雄，最多也就是枭雄罷了。”

他的笑容逐漸爬上幾絲冷漠和嘲諷：“我們素不相識，你沒理由為救我這棄子與王氏敵對，難保你不是想利用我達成什麼目的。”

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轉過身走到洞口，将荷葉一并扔進堆在洞口稍遠的草藥堆裡：“随你怎麼想，反正我不覺得現在的你有什麼價值值得我利用。”

少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是的，他當然也清楚這點。在那樣的殘酷局勢下，我還能拎着一個垂死昏倒的他逃到這裡，我的實力絕對遠在巅峰狀态的他之上，更不用提他現在動也動彈不得，廢人一個，我想要掐死他根本不用浪費太多功夫——可他真的能對我這個好心人放心托付信任嗎？

就連将他養大的組織也已…将他背棄。

少年看向我，垂頭喪氣道：“抱歉。”

無論如何，我是他的恩人這點不會變。

我沒回頭，努力打火：“應該說謝謝才對。”

“……謝謝。”

見别扭小孩兒終于認清現實，我決定得寸進尺：“别忘記後面加上恩人兩個字。”

“哈？”

他大概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顔無恥之人，咬牙道：“你不是英雄嗎？不要挾恩圖報。”

我轉過頭去，沖他笑嘻嘻道：“哦？是英雄，也不妨礙我有虛榮心吧，不要将人想得太單一啊。隻是叫個稱呼而已，就這麼不樂意？”

啪的一下，打火石蹦出了火花，然後是一簇熱烈的火苗，被我一股腦扔到了草藥堆裡。

阻斷了可燃物的火焰隻能圍着草藥舞蹈，熊熊燃燒，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創人味道。不一定有用，但至少能起點心理上的慰藉。

它同樣也将洞裡的情況照得清清楚楚，包括且不限于少年紅透的臉頰和雙耳、羞憤的眼神，還有那想要吃人的咬緊的牙關。

他緊緊攥着我鋪在石床上的衣服一角，聲音磕磕巴巴，弱不可聞：“謝謝…恩…人。”

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情趣play吧。

雖然根本就沒怎麼聽見，但口型很可愛，我對此表示滿意。

“嘛，就不為難你了，不想叫就别叫了。”我及時走過去掰開他的手，以拯救我可憐的衣服，“但是我是你的恩人這一事實是不會改變的，你已經拒絕了我一次，這第二次的要求，你就沒理由拒絕了。告訴我你的身份，還有你為什麼會陷入那樣危險的境地。”

“…我是一名刺客，為了執行任務來到這裡。”少年向遠處躲了一下我剛才的動作，頓了頓，補充道，“無論是刺殺還是替身，我都可以滿足你，但這隻是交易，交易結束後，請不要再用那身份壓我。”

“你還是太年輕了，既然有要挾你的手段，不用它，我豈不是虧大發了？”我搖了搖頭，将他故意扯遠的話題拉回原處，“誰給你派發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