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男生們聚在一起,熱烈讨論着周日晚上的譯制電影《機器戰警》,顯然他們對這部科幻警匪動作片的興趣蓋過了《環遊地球八十天》。
他們誰也沒見過人機合一這樣的新奇創意,加之電影裡逼真的特效,那身未來科技感滿滿的機器铠甲,所帶來的視覺真實感和故事代入感比動畫片強烈太多了,以緻他們一直到下午體育課還在叽裡呱啦、比比劃劃地模仿着電影主角各種花式戰鬥動作,恨不得也像那樣被改造一番,成為正義的化身,然後上街對抗日益滋長的黑惡不法勢力!
當然,最讓他們無比羨慕的還是“墨菲”那把無限彈藥的超級手槍,以及收槍時那炫酷吊炸天的腿部機關。關于槍械,韓體委應該最有發言權,因為他老爸以前就是部隊特務連的,昨天一邊和他一起看片兒,一邊跟他講解着不同槍械的實彈射擊。
他說就電影裡主角那把科幻手槍,如果換成真槍以那個射速那個威力連發的話,最低也頂得上一把AK-47,連發後坐力單手根本把持不住,也就隻能保證第一顆子彈射向目标,後邊的子彈會由于強大的後坐力導緻槍口上跳而射向空中......但為什麼機器警察能像小孩兒玩兒滋水槍那樣輕松?因為他的機器手臂力量加上鋼鐵身體的重量,讓那把科幻手槍的連發後坐力,到他手裡就像咱們空心拳握一隻使勁蹬腿兒的扁了勾一樣輕松......
韓體委一通侃侃而談,把男生們聽得連連點頭,又漲了不少沒用的知識——就像前幾天自習課上馬躍教他們怎麼開飛機一樣。
就這樣在持續了一天的《機器戰警》技術研讨會中,“墨菲”俨然成為了他們心目中繼超人之後的又一位超級英雄!
下午放學前班會,班主任李老師宣布了空缺的班委人選:副班長由卞紅娜同學擔任——别說,小辮兒的執行力确實很強,這和班長張岩靜的穩重性格形成了良好的互補,學習委由王鐵順同學擔任,還有宣傳委、紀律委、生活委和各科課代表......路開晨任美術課代表。
班會結束後放學,新晉副班長小辮兒和許超換了值日,然後暗暗示意路開晨和白小堃趕緊出去盯梢。兩人出了教室,一看一班還沒放學,于是就到對着樓梯口的前廳處等着,為了不至于幹站着太顯眼,他倆背靠着前廳南窗,裝作很随意地用胳膊肘架在窗台上。
白小堃心裡早就打鼓了,路開晨則琢磨着一會兒要和目标拉開多少距離合适,離太近太明顯,還是拉遠點兒好,于是他把他的想法跟白小堃說了說。
剛說完,許超慢吞吞的出現在樓梯口,看見路開晨和白小堃,就朝他倆走了過來。慢性子許超雖然以前和路開晨他們不是一個小學,但開學一個月和周圍這圈人也混熟了,換了值日他也不着急回家,看見了路開晨他們就更不急回家了,于是走過來往窗台上一趴,向外看着下面放學的人群,一邊看還一邊做點評。
白小堃沒心思聽他唠叨,聚精會神地等待郭升斌,路開晨則扭頭聽着許超念叨,越聽越有意思。
“嘿!嘿!看見拎酒瓶那人了嗎?”許超抻了抻路開晨,然後朝下伸着下巴示意他看。
路開晨轉過身趴在窗台上,朝着許超下巴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明顯年齡很大的學生,拎着一網兜啤酒瓶正往自行車棚那走,于是問:“上回就見他提溜一堆酒瓶,他高三的吧,你認識?”
“嗯,我爸跟他爸以前是工友兒,後來他爸下海了,做買賣也沒空管他,他上學就是喝酒,特能喝,早上帶一兜,晚上回去準喝完。”
路:“他爸不管,咱學校也不管?”
咳!你看咱學校高中就他們高三一個班了,明年高中就沒了,還管個啥?他爸就是想讓他别亂跑,酒錢都是他爸給的,學校犯得上管麼?隻要不打架,就由着他呗!
路:我操,原來高中還可以這麼上,他這學上的也忒得啊!
許:人家家裡有錢,念不念書一個樣。
路:那他爸還讓他上這破高中幹啥,初三畢業就甭上了呗。
許:可能他爸想讓他先練練酒量吧,現在是誰能喝酒誰就能拉關系談買賣掙大錢!
路:這不成了酒蒙子了?那還跑學校來喝幹嘛,在家自己練着喝不就得了?
“這你就不懂了,你以為做買賣的喝酒是為了過酒瘾?在家喝高了一舒坦還不睡覺?在學校喝,他沒法睡呀!練的就是這個,陪領導陪客戶,自個兒先喝懵了還咋辦事兒?”指着高三那位學長又說,“看見了沒,人家拎着五個啤酒瓶還能騎車回家,五瓶啤的怎麼也頂得上半瓶二鍋頭吧,沒準兒人家晚上到家還接着喝白的!
堃:哎,長這麼大就筷子蘸着嘗過一次,也忒嗆啊,喝着那玩意兒吃飯談買賣,大人的世界搞不懂!
路:有啥不懂的啊,喝的就是嗆味兒,要不你以為電視上那麼多這曲那窖的廣告都給誰看的?現在不是流行那個啥‘酒文化’麼!
許:對喽~酒一喝多了就話多,話一多了不就熱鬧了,一熱鬧不就關系近了?便于感情交流好辦事兒呀,這就叫‘酒文化’!
堃:啥‘酒文化’!我看純粹是歪風陋習!
三人正聊着,白小堃偷偷的打了路開晨胳膊兩下,路開晨回頭一看,一班放學了,郭升斌随着人流正轉身下樓梯。按照剛才他倆商量的,他們就在原地等着郭升斌下樓,直到看見他從門口出來,再跟下去盯梢。
白小堃也轉過來趴在窗台上,向下望着,等着郭升斌的出現。
半分鐘過去了,郭生斌沒出來,一分鐘過去了,還沒出來,他們一邊聊天一邊等,兩分鐘三分鐘,還是沒見那姓郭的人影,感覺有點兒不對。白小堃站不住了,借口上廁所下了樓去找,路開晨則留在原地繼續觀望,萬一姓郭的那小子隻是在一樓前廳欣賞闆報呢,欣賞完了再出來也說不定......
不一會兒,白小堃一臉沮喪的回來了,路開晨瞟了一眼,心裡暗想:情況不妙!
路開晨馬上嚷嚷道:“回家了!回家了!寫作業切!”
于是三人下了樓,下樓的當,路開晨避開許超給白小堃使了個詢問的眼色,白小堃在後面小聲告訴他:“人不見了......”
三人出了校門,許超騎了車子往槐南村的方向走了,路開晨這才跟白小堃說:“我在上邊一直盯着,也沒見他出來,莫不是他從一樓前廳的北門出去了?往操場那邊去了?”
“他去那邊兒幹嘛?大猴兒他們踢球兒也不帶他玩兒啊!”
“走,咱們去看看!”
白小堃把自行車放在了學校外的牆根兒下,然後兩人匆匆忙忙地背上書包,又折了回來,穿過前廳,往操場那邊奔去。
到了操場一望,韓棒子和大猴兒和其他班的幾個人正嗷嗷叫着踢小場,不見郭升斌的人影。
路開晨不由念叨:“這下幹了,這小子到底去哪兒了?”
白小堃忽然想到了,說:“沒準兒他爬牆出去了!”
那還等什麼,追!
哪邊兒追?也爬牆出去?!
唉,爬不上去,咱們走大門吧,他肯定在牆外邊轉悠呢,跑不了!
說完,兩人又向南折了回去奔向校門。出了校門,也顧不得騎自行車,跑着拐到學校東牆外的巷子,向北開始搜尋郭升斌的蹤迹,結果都跑到了小辮兒和于曉玲家的位置也不見人影,沒辦法,隻好向回跑,好趁小辮兒她們做完值日前,趕回去跟她說一聲。
就在兩人背着書包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時,另他們沒想到的是——郭升斌正在高處看着他倆,一邊看還一邊琢磨:嘿,這倆凱子來回來去的跑啥呢?
那郭升斌的确如白小堃所料,是翻牆出去的,對于運動細胞發達的郭升斌來說,翻牆上房如履小坎,這點的确有天賦,換做路開晨和白小堃,不蹬着兩罐兒串聯油漆桶外加磨破腳背一層皮,根本上不去那個高度。
郭升斌從學校東北角緊鄰鍋爐房的那面牆翻上去後,就沒落地,直接跳到了鍋爐房院裡的煤堆,又順着煤堆到了鍋爐房頂,坐在大煙囪下兩個高低錯落的機房房檐交接處,居高臨下地看着學校東牆邊的巷子,兩人來來回回這一跑,自然也沒逃過他的視野。
跑到鍋爐房下邊,兩人都沒勁兒了,隻好哈赤哈赤地走着。若不是這時頭頂低空飛過來一架飛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們也就背着書包低頭彎腰地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