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舒心,時間就過得飛快。
看着個頭越來越高,且氣色明顯比之前好的弟弟,楚悅由衷感謝孫仲這一年多的精心調養。
她同樣感激景萱,因為景萱從中牽線,她靠畫小像攢了足足五十兩銀子,足夠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兩年。
熙和十七年,三月十七。
到了姐弟倆除服的日子,沐浴更衣完,剛給父母上完香,景萱帶着蘭心和長安來了,除了點心之外,還有一隻包袱。
她拿過蘭心手裡的包袱:“前一陣布莊來給我做春裝,新來的繡娘沒有經驗,做得大了些,阿悅不嫌棄的話就拿去穿。”
楚悅無奈地笑。
景萱一直這樣,擔心她不肯收下她的好意,總是以順便或者不合适的理由送她各種東西。
楚悅比劃:“你若再這樣說,我就真嫌棄了。”
景萱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越是與景萱相處,楚悅越是發現景璃說的一點都不對,景萱哪裡膽小羞澀了,明明大方又可愛得很。
景萱:“阿悅去試試。”
對于父母的離去,楚悅早就接受了,但今日脫下穿了三年的素服時,還是忍不住哭了一場。
這一回,再也不能以緬懷的名義原地踏步,她得帶着弟弟向前走了。
斂起思緒,楚悅大大方方接受景萱的心意,換上了新衣。
景萱送給她的是眼下時興的襦裙。
上身是淺碧色對襟短衫,外罩大袖紗衣,下身着月白色纏枝紋長裙色,柔軟飄逸的披帛一段掖在裙腰裡,一段挽在臂間,整個人清純又動人。
等楚悅從房裡走出來,院中衆人都齊齊看向楚悅,無不投去驚豔的目光。
“姐姐真好看。”
十四歲的少年已經開始變聲,幹啞的聲嗓裡滿是自豪。
許久不曾這樣穿,楚悅卻頗為不自在。
高門裡的貴婦與姑娘這樣隻需考慮漂亮,但畢竟和從前不一樣了,若是要做活,其實有些不方便。
不過,今日隻會友,其餘的就暫時不考慮了。
楚悅走到景萱面前,綻出由衷的笑:“我很喜歡。”
景萱:“你喜歡就好,下次我看到好看的還要送你,可不許推辭。”
她隻盼大哥早日凱旋,就算楚家落魄,就沖楚悅的容貌與性子,将來求娶的人必定絡繹不絕。
楚悅來不及回絕,原本在另一邊喂雞的姜婆婆不知何時進屋了,回來時手裡多了枝葡萄白玉簪。
楚悅驚訝:“這簪子……”
這還是景璃出征那日她在窗台上發現的,那時楚昕生病需要抓藥,她不能眼見着坐吃山空,執意将簪子給了姜婆婆,讓她拿去當。
姜婆婆笑盈盈拔下楚悅發間的烏木簪,換上了玉簪:“這樣更好看。”
楚悅鼻間一陣酸澀,再看向姜婆婆時眼中隐隐有濕意。
姜婆婆沖她慈愛地笑,沒多說什麼,用布滿皺紋的手撫平楚悅微微蹙起的眉心:“傻孩子,有你姜爺爺姜婆婆呢。”
感慨着,門口響起了叩門聲。
衆人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孫仲,姜家幾乎沒有别的客人,除了景萱與孫仲。
但今日是三月十七,并不逢三,孫仲應當在上值。
楚昕自告奮勇去開門。
這院子裡不是女子就是老人,這是他身為男子的職責。
長安不動聲色跟在他身後。
拔開門栓,楚昕驚喜出聲:“孫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清隽的聲音傳進來:“怎麼,不歡迎我?”
不是生人,院子裡的衆人松了口氣。
楚昕高興得很:“哪能呢?快請快請。”
孫仲今日沒有背藥箱,左手提着個漆木食盒,用右手攬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郎往裡走:“今日加菜。”
這一年多,孫仲已經留下來吃過好幾頓飯,加上他性格随和,不僅姐弟倆和他熟悉了,老兩口看到他也很高興。
将食盒交給楚昕,再和楚悅以及老兩口一一打過招呼,孫仲的目光落在景萱身上:“你來得倒是早。”
景萱給了他一個眼神,就當是打過招呼了。
衆人習慣了這兩人不對付,各忙各的。
自讨沒趣,孫仲拿起碟子裡的黃豆糕咬了一口,震驚地看向景萱。
景萱目光一沉,怎麼不噎死他。
念頭閃過,發現自己有些惡毒了。
經過她不懈的努力,加上楚悅的态度明确,孫仲終于認清事實。
既如此,景萱覺得他就應該果斷轉身,而不是繼續在楚悅眼前晃,容易惹人嫌。
*
用過午飯,孫仲帶着楚昕去學新的内容,楚悅帶着景萱回房。
楚悅将畫好的小像交給景萱:“這是最後一張了。”
景萱展開來看。
因為畫的是結尾,才子佳人終成眷屬,景萱看着畫中含笑的兩人,替故事裡的人高興。
也隻心思細膩的畫者,能将兩人間的情意含蓄又恰當好處地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