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兩個孩子一個大人早就坐在位子了,但是都還沒有動筷子,明顯是在等他。周庭森匆匆走過來在陸安旁邊坐下,陸安瞅了他一眼,忽然問道:“你臉怎麼了?”
周庭森支支吾吾地答道:“啊,沒怎麼啊,就是剛才突然有點過敏,别擔心,不礙事的,待會它就自己好了。”
陸安“哦”了一聲,說道:“那就開飯吧。”
桌上餘下三人這才拿起筷子開始吃飯。期間,小宇高興地看着他爸道:“爸爸,我表哥他今天送了我好多玩具呢,他還教我怎麼玩賽車遊戲,可好玩了,等會吃完飯,你可以陪我們玩一會兒嗎?”
以前在a市那個家的時候,小宇碰到很好看的書和動畫片都會跟他分享、跟他一起看的,所以周庭森聽到這個要求時也不意外,點頭笑道:“好啊。”
但是他轉念一想,忽然又道:“但是我好像也沒怎麼接觸過遊戲這個東西呢,可能也不怎麼會玩,到時候也讓你表哥教教我怎麼玩,可以嗎?”
他将自認為和善的目光轉向正埋頭努力吃飯、降低存在感的顧澤軒,這孩子還是有些怕他的,自從他上桌後就沒怎麼擡起過臉,但是聽到他這個請求時倒是頓了一下,嘴裡還有沒咽下去的飯菜,讷讷地擡眼跟他對視上,還不等小宇回答,他就下意識怯懦地回道:“啊?好……好啊,小叔你放心,我打遊戲最在行了!”
周庭森笑了,點頭應道:“好好,那待會我可要好好請教你了,來,多吃點。”
他說着,順手夾了隻雞腿放在顧澤軒碗裡,臉上的笑意簡直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顧澤軒瞬間有點受寵若驚,擡眼驚喜地朝他看看,又朝陸安看去,陸安就順着他的視線對他笑了笑。
晚飯後,樓上書房就被陸安占去了,周庭森就陪着兩個孩子在樓下客廳打遊戲。顧澤軒起先拿遊戲手柄給他時還有點小羞怯,但好在兩人打了幾把遊戲之後就逐漸熟絡起來了。周庭森是真的不太會玩這個遊戲,打了幾次都輸了,急得顧澤軒坐在一邊大喊大叫,小宇也看得着急。
但是好在輸的次數了,alpha也就摸出經驗來了,在嘎掉第六次後終于能穩穩操控屏幕上的賽車開出一段距離了。聽着兩個小家夥在旁邊叽叽喳喳的,他不由在心裡腹诽:“這個賽車開起來可比真車開着難多了,實在太滑溜了,就好像真人握着方向盤踩着油門,站在車外看着車跑一樣,真叫人不習慣啊……”
陸安在書房跟a市那邊運輸公司的人溝通好、安排完運貨的人後就出來了,他倒是沒有下樓,而是端着茶杯靠在二樓的欄杆上,俯看一樓客廳那邊的場景。
看他們三人湊在一起打遊戲打得那麼熱火朝天的樣子,應該是已經混得很熟了,看來周庭森這人跟以前其實也沒什麼特别大的變化,開導一番後還是很聽人勸的嘛,陸安心想。
他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忽然覺得自己現在的這個生活挺美好挺充實的,什麼都有,都不缺了,可是……
隻希望那件事做完之後,他能平安打聽到媽媽的消息吧,要是媽媽還活着,他就帶她回來,但要是……那就應該真的沒有什麼挽回的餘地了……
想到這,他忽然悲觀起來,看向樓下三人打遊戲的眼眸也變得霧蒙蒙的,實在是有太多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裡面混雜,使他不得不陷入到一種難以割舍、又不得不逼自己狠心一把的境地中不可自拔了。
良久,杯裡的茶水都涼得差不多了,他這股忽然湧上來的情緒才緩緩平息下來,且同時心中那個埋藏已久的決定也更加堅定不移了。他又看了眼樓下那打遊戲的熱鬧場景,随後就轉身重新回到書房裡去了,連背影都帶着孤獨和悲涼,卻又決絕得厲害!
很快了,這段時間就當是好好補償小六和小宇了,要是之後他真的回不來……相信這對父子在過去六年中應該已經習慣沒有自己的存在了,也應該能很快從失去他的悲傷中恢複過來吧,隻是,可惜軒軒估計要傷心很長一段時間了,畢竟他是從小就養在他身邊的,但至于顧家其他的人,恐怕大部分都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吧……
這樣也挺好的,其實曾經要是沒有小六,他也不一定會來到顧家,還跟他們家人結下如此大的緣分……他也是有自己的媽媽的,媽媽為了他能活下去,幾乎是為他拼盡了所有,他又如何能安穩的躲在顧家的庇護下苟且偷生呢?
因此,就算之前有顧景新陪在身邊,他也還是經常性地會做噩夢,夢回到曾經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裡,看着被火光逐漸吞噬的媽媽,他拼命掙紮呐喊,卻也無可奈何,最後再從夢中驚醒、渾身瑟縮着直哭時,連顧景新詢問他怎麼了都聽不到,隻任由驚慌的淚水一滴滴落下……
媽媽說了,以後要是有本事了,是一定要回來幫她、幫所有人報仇的,要向那家殘忍血腥的研究所報仇雪恨,陸安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
也許曾經是在顧景新的溫柔和愛戀中迷茫、松懈過一段時間,但是自從他知道丈夫也是變異信息素的受益者、整個顧家都是時,那一刻他就徹底清醒了,從那之後想要報複的決心就從未搖擺不定過,哪怕是現在丈夫跟孩子都回來了。
人生嘛,哪能總是那麼圓滿呢?每個人終歸都是要有那麼點遺憾的,隻有在每一次失去中逐步成長,才能穩步走向最後的終點,所以也就不要有那麼多猶豫不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