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爾頓坐在寬大的靠背椅子上，側着身體有些心不在焉，實際上是用餘光打量着李斯，恰到好處并且安全。

他經常用這樣不易被察覺的方式去觀察其他人。

“這裡曾經來過很多霍普金斯的大學生，我可從來沒有見過您來這裡。真是榮幸啊，李先生。”他叫了李斯的姓，好讓這位讓人不省心的呆瓜把注意力重新集中他的身上。

李斯不大習慣和坐着的人說話，低着頭總是能讓人感覺非常怪異。

“你好，奇爾頓院長，這是我的申請材料，我想去見見……尼格萊·安德魯。”李斯把紙質文件從那張深棕色的寬大桌子上推過去，态度很是溫和。

奇爾頓對李斯居然說了敬稱這件事感到微微驚訝，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們的談話。

李斯站着，沒有椅子。

這是弗雷德裡克的待客方式，站着可以有效縮短不必要的談話時間，增加工作效率。想辦法讓人不舒服了，他們自然會極力掙脫這種感覺。

可是今天不行，他得和李斯好好談談。

奇爾頓起身繞過李斯，拉開門吩咐馬修給他拿一把椅子過來。

很客氣，很禮貌。

“不麻煩了，如果允許的話，我馬上就去囚室。”李斯拒絕了。

但馬修仍然拿了椅子過來。

奇爾頓是他們倆的上司，真是孽緣。

李斯不太想長談，要是奇爾頓不答應他的申請，他就直接走人，回家之後拜托馬修額外“關照關照”尼格萊也行。

指不定馬修自己已經提前關照過了。

小兔崽子。

李斯一坐着就開始有些走神，眼神裡空得很。

奇爾頓輕咳了一聲，李斯眨了下眼睛，算是回神了。

他看着奇爾頓，仿佛在等一個說法，自己倒是沒有開口。

這是個閑散人的性子，奇爾頓明白。

這樣的性格最怕麻煩，也就是好忽悠。

“當然，李。你的申請非常符合規範，給我們這些政府人員倒是省去了不少查驗的麻煩。”奇爾頓漫不經心地翻了翻手上的紙張，小小地客套了一下。

李斯笑了笑，看起來沒什麼惡意，顯然是把這話當真了。

他隻是聽見了，沒去細想。

不像個學心理的，李斯的結業成績确實非常優異，這就有點相互矛盾的味道了。

奇爾頓清楚大多心理系的學生都尤為擅長并且樂意去看穿其他人的内心，或者不由自主地去揣摩，然後産生厭惡感。

是因為看得太清楚了，人性裡的陰暗面一覽無餘。

自然就會厭惡。

因為發現自己也和這種人的分别也不大。

這是傲慢。

而李斯不同，他就站在那裡，你卻看不透他的内心。仿佛看透了，卻沒辦法去相信自己的判斷。

真的看多了反而顯得太假。

奇爾頓也喜好揣摩其他人，喜歡揣摩别人的人大多都帶點陰暗。即使他們并不表現出來，身上也會有不自覺地散發那種不太好的氣息。

這也是一般人普遍對心理學家好感度不高的原因。

如果這個例子不好理解，想想英國那位大偵探福爾摩斯那種人嫌狗憎的處境就能明白了。

一見面就把你看個底兒掉，難受嗎？

這是學心理的通病，聰明人才會有的煩惱。

很奇怪，李斯這種狀态真的讓他這種心理學家感到奇怪。

他們之間始終隔了一層，看不真切。

奇爾頓一邊遊刃有餘地引誘着他自己掉進圈套裡，一邊想着心理評估的問題。

“申請當然是次要的，通過這個沒什麼問題。”奇爾頓答應地非常爽快，“但是……”

這個“但是”後面才是重頭戲。

“校方最近要對你的心理健康進行一點測試，以确保你能夠勝任你的工作。”奇爾頓說得含蓄，仿佛自己和李斯是統一戰線的戰友。

他看出李斯面對他的時候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在他戴着眼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