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溫這樣想着,點了點頭,用詢問的眼神看着謝一。
謝一後退幾步,消失在涼亭内。
“等我。”
話音落下,涼亭四周的白紗輕輕拂動,涼亭裡隻剩下林春溫一人,他慢慢就着茶水擦掉嘴巴上幹涸的血迹,望着不遠處行宮的方向出神。
最後的平靜要結束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宮女的尖叫,沉重的鎏金盆悶悶砸地,還有玉器瓷瓶破碎的聲音。
“啊啊啊——刺客!槿妃——娘娘!”
尖叫聲如同被射中翅膀的飛鳥,凄厲地劃過天空。林春溫猛地站起來,往那邊看過去。
槿妃出事了?!
在不遠處的睡梨聞聲匆匆趕過來,和林春溫同回宮殿,以免在外面多惹是非。
安靜的殿内,睡梨給林春溫倒了杯熱茶,袅袅白煙更襯外面喧嚣慌亂。林春溫看着天青色的茶盞,心中莫名想起了謝一。
謝一走之前會做什麼嗎?
“你找機會出去打聽下發生了什麼事。”
林春溫按下心中不安,對睡梨如此吩咐道,盡管他不說睡梨也會如此做。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然而不待睡梨多打聽,他已經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
槿妃死了。
在睡梨的伺候下換上孝服的林春溫随林詢白前去吊唁,皇上的面容一夜間蒼老許多。大皇子陪在他身旁,眼睛紅腫,見到往日最讨厭的林春溫,竟也隻是怏怏點頭。
皇帝沒有多看自己的三個兒子,他鬓發散亂,眼底血紅,呆呆看着桌上槿妃生前的畫像。林珣白與林春溫去後殿祭拜,
他們剛點上香,林明為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如願了吧?我母妃死了,你們明明一個比一個高興,裝出這樣一副假惺惺的樣子!真惡心!”
林春溫和林珣白默契地沒有理他,林明為更氣了,他箭步上前,一把奪走林春溫手裡的香,說:
“母妃不想你出現在這裡!你走!”
他粗喘着氣,朝林春溫大吼道,仿佛看着仇人一般狠狠瞪着他。
林珣白皺着眉,把林春溫護在自己的身後,即便此刻此景,他的語調聽上去仍然從容溫潤:
“大哥這是何意?槿妃身為側妃,我們本是看望父皇。既然大皇子不想兄弟們祭拜,我們走便是,不勞大哥驅趕!”
說完,他拉着林春溫,繞過有些懵的大皇子從靈堂出去。
他們走出去後,靈堂裡響起一陣動靜。林春溫側頭看林珣白,林珣白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頭朝他微微彎唇,拉着林春溫毫不猶豫地走出靈堂。
林明為喘着氣,狠狠砸了兩下庭中的柳樹,盯着兩人離去的方向,眼神陰翳。
林春溫被拉着走出去一陣才反應過來,他甩開林珣白拉着他的手,道:
“不麻煩二哥,臣弟自己會走。”
林珣白并不生氣,他眼睛亮亮地看着林春溫,竟一反以往翩翩君子的姿态,毫無包袱地笑得前仰後合。
林春溫奇怪地看着他,林珣白好不容易止了笑,對他說:“三弟不高興嗎?以往大哥總是針對你,可恨我卻不能做什麼。如今終于幫你出了口惡氣。”
林春溫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這實在不像林珣白以往溫潤如玉滴水不漏的風格,甚至大相徑庭。
林珣白似乎卻不覺得這有多奇怪,他仿佛完成什麼夙願,眼睛裡透着孩子氣般的光芒,笑得得意又心滿意足。
林春溫不懂他究竟在高興什麼,敷衍應付道:“是嗎?謝謝二哥關心,臣弟先回去了。”
他走了幾步,手臂突然被人從身後重重拉住。林春溫不解回頭,入目卻是林珣白陰沉沉的面孔。
前後變化太快,林春溫不由暗暗感歎皇家人果然都有兩幅面孔。
林珣白使了些力氣拉助林春溫,一字一句地說:“三弟這麼快要回去,可想過二哥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