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叔,時立姐,是你的月亮。”
不是因為皎潔,而是因為隐藏了原貌,還有着在彰顯出本來面目後,被世人唾棄的可能。
可是在看到她褪下僞裝的那一刻,藍小波仍舊會心疼她未來的生活該怎麼辦,就像陳酒酒小時候心疼科普畫冊上毫無生機,坑坑窪窪的月球那樣。
明知道真相,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不是舔。
而是,很珍貴的愛。
藍小波淚流滿面地看着陳酒酒,仿佛找到了一生的知己一般。
在他幫助傅家轉危為安,保住了一半的産業時,傅時立卻在新婚之夜突然逃婚,所有人都覺得他會發脾氣,氣急敗壞地辱罵她,認為她欺騙他的感情……隻有陳酒酒覺得,他躲在這裡哭,是因為,心疼她。
因為,别人會在茶餘飯後,不遺餘力地嘲諷傅時立面目醜陋,吃相難看,利用别人的感情,是個壞女人,或許,最後還會順帶着心疼那個,在婚禮現場被她抛下的男人。這些言論給傅時立造成的壞影響,可能會伴随她一生。
這恰恰是藍小波最不願意看到的。
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他難過就難過在,自己怎麼這麼遲鈍,半點也沒感受到傅時立不喜歡他。
非要等人家逃婚了,他才意識到,她是真的不願意嫁給他。
傅時立當初在他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定過得非常煎熬。
藍小波覺得自己是一個壞人,耽誤了一個女孩兒這麼久。
就算傅時立不喜歡他,他也很感激她,因為她在他身邊的時候,他過得真的很快樂。
陳酒酒說得沒錯,她是他的月亮。
無論世人如何毫無保留地拆穿她的真面目,将她的虛僞、狡詐、心機剖析給他看,他都很感激她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陳酒酒繼續對藍小波勸道:“時立姐是在夜色中出逃的,她逃得越遠,天就越亮。你不要擔心她。她會過着很自由的生活,再沒有什麼人可以打擾她。就像月亮愛世人一樣,我相信她是喜歡過你的。你是很好很好的人,每一個和你相處的人,都很難不喜歡你。”
藍小波仍舊哭得十分洶湧,估計湖底的魚兒聽了都會被吵醒,然後罵罵咧咧地吐泡泡。
陳酒酒拍了拍他的背:“波叔,你再對着月亮哭幾聲吧,月亮會聽到的。之後,你們就兩不相欠了。月亮已經開啟她新的人生了,你也應該如此。還有,我是真的餓了。為了過來吃你這頓飯,我下午飯都沒吃,特意留着肚子。剛才肚子叫了好幾聲,都被你的哭聲給遮過去了。”
藍小波望着月亮,仿佛真的在月亮裡,看到了讓自己感覺心疼的人。
他對着月亮放聲大哭,嘴巴張得足以把月亮吞下去。
直到耗盡了全身的氣力,虛脫地躺在了地上。
在流盡了眼裡的淚水後,藍小波啞着聲音說道:“酒酒,你說得對。月亮已經開啟新的人生了,她會有繁星陪伴,而我隻是個普通人。”
“有一天,你也會是别人的月亮。”
藍小波想到了傷心事,眼角又滲出了幾滴淚水:“不會的,我都離七次婚了。總是有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開我,沒有人會陪我到最後。”
“可是,也一直都有人在靠近你啊。每走一個,就來一個,總是有人走進你的生命裡。會有人陪你到最後的,每個人都會找到命定的另一半。除非那個人不想找,隻要想找,就一定找的到。”
躺在地上的藍小波,望着月亮沉思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也是。”
黑暗中,陳酒酒的肚子又咕噜了一聲。
聲音特别大,還是拉着長音的那種,像小提琴發出的聲音,宛轉悠揚。
藍小波躺在草地上放聲大笑。
陳酒酒假裝生氣道:“我都說我餓了,你還在這裡耽誤時間。這下讓你聽了個響的,你開心了吧。”
“酒酒,想吃什麼,波叔給你做。”
“不用了。我們現在進去,應該趕得上吃下半場。”
“你就放心地點吧,想吃啥我都能做。我現在需要忙起來,才不會想别的事。”
藍小波有些不太敢回去,他不想面對衆人憐憫的目光。
最想待的地方,是廚房。
他是做海鮮生意起家的。
處理海鮮的那幾年,别人總說他身上帶着股子腥味。
可他願意跟海鮮打交道。
有時候,腥味比人味好聞。
“那你給我蒸海鮮吃吧,先蒸個五籠嘗嘗。每一籠都要不帶重樣的,必須你親自挑選,太小的不要,太老的不要,要肉質飽滿的。帶籽的不要,做起來太殘忍。”
“蒸好之後,要親自剝好,不可以讓員工幫忙,他們處理的不幹淨。最後每樣挑出三分之一,用盒子裝起來,調好醬料,我帶回家吃。再挑三分之一,塑封起來,我明天帶去學校分給同學,順便幫你宣傳一下。剩下的,你自己吃,吃不完,不許睡覺。”
藍小波的兩隻手,狠狠地在眼上抹了一把,說了聲:“好。”
陳酒酒從地上站起來,轉過身看向躺在地上的藍小波,朝着他伸出去了一隻手。
“你自己可要就着點力啊,我可能拉不動你。别到時候,咱倆都栽湖裡去。”
裴斯律靠着樹,看得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覺得校服的設計很有特點。
純白色的布料剪裁,領口是低調的墨藍色,校徽印在心髒的位置,袖子與周身前後有連貫的幾條折線,像是用光環把學生給圍起來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