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一瓶礦泉水,放在台階上,礦泉水水面和台階表面平行。
她再看向連接着兩個階梯的樓層平台和間層平台。
乍一看,怪梯的外觀和彭羅斯階梯高度相似,為何偏偏把另外兩道階梯改成了平台?
昏暗光線中,平台看起來是與水平線平行的,至少在昏暗的環境裡踩上去不會讓人覺得它是傾斜的。
元聽沄又把礦泉水放在平台上,這回水面和平台并沒有平行,水面向上傾斜,與平台形成一個很小的夾角。
她知道了。
怪物的身體由平台——階梯——平台——階梯的次序構成。
兩道階梯都沒有問題,她确實是在向上爬樓梯。
但是兩道平台有問題。一般樓梯平台都和水平面平行,它有個向下的坡度。
由于平台坡度向下,當她爬到一個階梯頂點後踏上平台,就開始了向下而行。
因為平台的坡度很小且非常緩,以及四周幹擾視覺的建築物,平台上的元聽沄并不會發現自己在向下而行,她以為自己走的是平行路。
但其實她走到平台另一端時,相當于已經走到了整個樓梯層中的最低點,如此循環。
實現上述理論的前提是,平台的距離足夠長,才能在這麼小的坡度下,兩端點能達到幾米的落差。
在她的視野裡,平台的距離隻有三四米,完全不能達到從最高點走到最低點的距離。
元聽沄将礦泉水瓶橫放在平面上,沒有任何推力,它咕嘟咕嘟地往平面另一端滾,幾秒後滾入黑暗。
受到怪物的非自然力量影響,手機的光線并不能照太遠。為了追蹤礦泉水瓶的蹤迹,元聽沄拿着手機跟上,一不留神跨過了礦泉水瓶。
她站在平面另一端,礦泉水瓶不知道在哪裡,隻能聽見它咕噜咕噜滾動的聲音。
等了很久,它才滾到她腳邊。
元聽沄挽着袖子擦汗,難怪一路走來比往常累很多。
平面實際長度很長。怪物利用平面切割或者其他方式,讓她主觀感覺一瞬間跨過去了。
一直沿着樓梯走肯定不行的,她再爬了半層樓。走到間層平台。
間層平台有扇窗戶,元聽沄打開窗戶往下瞧。光線太暗,僅憑肉眼什麼都看不見,無法判斷高度。
此時她又聽見腳步聲,隻要她待在原地不動,那個玩家很快就能和她彙合。
元聽沄停留在原地,安靜等待。
約幾分鐘的時間,一個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高瘦女生抹着汗,扶着扶手往上走。
她盯着腳下,無意間擡頭看見靠牆坐着的元聽沄,渾身一抖。
“你,”她顯然被吓到了,倒退幾步後反應過來元聽沄也是被困在樓梯裡的人,小心翼翼問:“你也是玩家嗎?”
元聽沄拿出兜裡的身份卡,放在手機燈光下照亮,“玩家011元聽沄。”
她明顯松了一口氣,拿出身份卡。“我叫程茵,編号009。”
“你是怎麼進入的遊戲?”元聽沄問。
元聽沄翻看程茵身份卡,程茵接過她遞過來的礦泉水,喝了幾大口,“刷到内測廣告了,手機搖一搖就進去了。”
元聽沄不可置信,有點過于草率了。
對方笑了笑,她摘下假發。“其實我還以為這裡是天國。”
元聽沄沒有多問了,程茵又問:“我們是不是遭遇鬼打牆了?”
“我們現在應該在一隻外表像樓梯的怪物體内。”
元聽沄把身份卡還給程茵,将做标記的筆撿回來,又從包裡拿出三隻備用的,一次拼在一起向她解釋怪梯的形狀。
程茵聽得呆愣愣的,“那我們怎麼出去?”
“樓梯内肯定不能走,隻能找個地方跳出去。”
能跳出去的地方隻有走廊和窗台,程茵看向她拼出的怪物身體。怪物有兩個最高點和最低點。
“我們現在去找最低點?”程茵看見元聽沄趴在窗口邊向下張望,面色微變:“這裡是最高點,我不敢跳。”
元聽沄:“不能走最低點。”
“從我們踏進這棟樓時,就進入了怪物的體内。”她回憶怪物的身體構造,繼續道,“一樓的平台起始點的高度是0米。但它是向下而行的,說明平台後半截已經入土了。”
“加上這個怪物首尾相接,平台的最高端連接着階梯的頂點,換言之,起始點就是最高點。”見她似懂非懂,元聽沄繼續道:
“意思就是除卻最高點外,這個怪物的其他身體都藏在泥土以下。高度為負。”
“如果我們從最低點跳下去,那就會跳進負一樓了。宿舍沒有負一樓。”
負一樓對應着什麼可怕的空間,元聽沄不知道。
程茵也不想知道。
她說服了程茵。後者探頭,看了眼黑洞的窗外,視野内全是黑色,看不清窗外的高度。
程茵咬牙,準備縱身一躍時,元聽沄拍了拍她,“拉我一把。”
元聽沄爬上窗台,雙腿小心翼翼地往下探。
程茵雙手拉着元聽沄,她身體素質很好,拉着一個成年女人不是特别費力。
她看見元聽沄的大半個身子都沒入黑暗中,然後是肩膀,頭頂……忽然,她手上的力道一輕。
元聽沄松開她的手,掉了下去。
“喂!”隔着濃重黑霧,程茵沒聽見她落地的聲音,她脊背發涼,趴在窗台,手往黑暗中探。
四周靜悄悄的,樓梯中隻有她呼喊的回音。
“下來吧。小心一些。”
漫長的幾秒後,元聽沄的聲音的聲音遙遙傳來。
很模糊,聽起來很遙遠。
“啊,好,好。”程茵雙手發軟,撐上窗台第一下因為手腕發軟沒躍出去,第二次才從窗台躍下。
躍入黑暗的頃刻,像被層層黑布蒙住了眼睛。
無形的手撕破了蒙住程茵眼睛的布,轉而握住她手腕,以至于不讓她崴到腳。
元聽沄松開手,她們正站在宿舍後的草叢中。宿舍内雖然不是間間都亮起了燈,但沒有了剛才的陰森氛圍。
一樓前台燈火通明,宿管阿姨坐在台後,掀眼冷漠說:“早上八點必須離開寝室,下午六點後才能回到寝室。晚上十一點寝室關門。”
隻有收到邀請的玩家進入了遊戲,其他的都是NPC,譬如宿管。
一般情況下,NPC不會主動攻擊玩家。
“你住幾樓?”元聽沄問。
程茵:“三樓。”
元聽沄和程茵上樓,宿舍樓内大部分房間都沒有住人。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程茵問元聽沄。
“不知道,你呢?”
“我們先一起行動吧,我想找到其他玩家和支配者。”程茵頓了頓,隻道:“然後再一起想辦法。”
規則六:‘若支配者死亡,本輪遊戲結束。’
程茵壓着眼睑,最方便簡潔的辦法顯而易見,殺死支配者。
作為青年學生,他們接受的都是陽光向上的知識。她不敢拿人命開玩笑,于是默默把想法吞進了肚子裡。
“你覺得呢?”她問元聽沄,靜靜等待答複。
元聽沄點頭贊同。“我覺得這個主意很不錯。明天再見吧。”
走到三樓後,程茵主動提出加個好友,元聽沄掃了她的社交軟件二維碼。
程茵的宿舍就在樓梯間對面不遠處,元聽沄上樓時目光透過扶手,側目看向她。
程茵正在兜裡找鑰匙開門,彎曲的食指勾着鑰匙扣,鑰匙扣上挂了把小巧精緻的折疊刀。
元聽沄收回眼,她點開程茵的社交賬号,最新動态是她站在宿舍樓前的花樹下拍的照片。
程茵皮膚是小麥色,陽光健康。拍照時她的頭發已經剪得很短了,手上有針頭的痕迹。她正挎着橘色的肩包,正舉手比着耶,花瓣從身後洋洋灑灑地落下,畫面清新唯美。
照片拍到了宿舍樓一截,剛好停在一樓和二樓中間的位置。
元聽沄雙指放大照片。
在畫面右下角,發現挎包的邊緣挂着同樣的鑰匙扣,銀色折疊刀反射着日光。
有點眼熟。
她心念一動。
元聽沄已經走到了五樓,她順勢把手機揣兜裡找鑰匙,指尖碰到個冰涼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