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萩原研二也沒抓過那麼滑不溜手的泥鳅。最後,他隻好苦笑:“好嚴實的口風,不知道的還以為小秋是特殊部門的人,跑去執行任務了呢。”
稻川秋頓住:“……”
萩原研二和她大眼瞪小眼:“……?”
不是吧?
原本有些鬧騰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五人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緒,反而不好再問。
畢竟入讀警校,他們當然有事先了解過警察的職權結構。除了處理民事案件、日常糾紛的普通警察之外,警界還設立了位于暗面的公安機構,主要職權便是打擊犯罪勢力、地下分子。
如果真的是特殊部門、機密任務,那麼稻川秋的身上的異常就能解釋,他們就不該知道這麼多,下午教官說的話的意思也就明了了。
——隻是,她?
并不是看不起稻川秋。可是,第一眼看到她會覺得病弱過頭、在後續印象裡逐漸形成了“脆皮”、“挑食”的标簽的人,怎麼會走上打擊犯罪勢力的第一線?
……竟會覺得不忍。
稻川秋将他們複雜的表情盡收眼底,摸了摸下巴:“我就說了我是去和黑/幫搏鬥了吧。你們偏不信。”
她豎起食指,默默道:“我要讓公安來把你們給抓了。”
降谷零五人:“……”好冷的冷笑話。
最後,還是諸伏景光自覺擔負起打破沉默氣氛的重任:
“回來得這麼晚,秋同學吃晚飯了嗎?”
這回輪到稻川秋表情凝固了。那種略帶得意洋洋的笑容凝結在她臉上,居然破天荒地有點兒滑稽。降谷零撇過頭去捂住了嘴,努力不笑出聲。
稻川秋反應過來,果斷回答:“吃了!”
接着孜孜不倦地摸磨牙棒:“你們要不要吃夜宵……喂喂喂放下我我要讓公安把你們抓了啊啊啊啊啊啊——”
——半刻鐘後。
面對着這群人特意給她打的晚飯,稻川秋心如死灰。
早知道就找個借口外宿不歸了。這群混蛋到底是怎麼這麼快就摸清了她的德行的!
可惡!
·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稻川秋和五人組确實很快熟絡了起來。
警察學校不像一般的學園那樣管理松散。為了培養日本未來的警界力量,學員們的行動受到了極大束縛,不僅作息時間表苛刻,和外界的聯系也會減少,在相當于“孤島”的校園中,學員們彼此之間的關系便會無可避免地拉近。
相處久之後,稻川秋甚至以為他們已經認識了十年八年。
哪怕是長谷川蓮作為生活助理住進稻川秋的家中時,她的日子也沒有受到過這樣的影響。
長谷川蓮很好應付,至少對于稻川秋而言,她隻要偶爾給出三言兩語的提示,就夠對方琢磨半天——
警校五人組則不同。他們很難敷衍過去。稻川秋的胡咧咧他們也會認真聽,但聽完之後仍然回到原先的問題,不達目的不罷休;對于她的制裁措施也簡單粗暴多了——這群人不該讀警校的,他們應該去醫學院,第二天就能成為扛擔架搶救人的能手。
以前作息和飲食不規律,沒人能将她奈何;現在稻川秋被抓着老老實實吃了一個月飯,感覺靈魂已經升天——偏偏肉眼看她的狀态還上升了一點。雖然臉上仍然沒什麼血色。
“真奇怪,”萩原研二坐在她對面,端詳她的臉色,“為什麼小秋的皮膚一點血色都沒有?要額外買些紅棗補補嗎?景光好像會做紅糖水。”
稻川秋覺得他們把她當寵物養了。呵呵。
她面無表情:“讓你坐在我面前是審訊我。不是看我的臉色紅不紅!”
“噢噢!”萩原研二如夢初醒,清了清嗓子,“嫌疑人小秋,請問你喜歡吃什麼蔬菜?”
他們正在上一堂審訊課,萩原研二和稻川秋恰好被分在了同一組,他們需要輪流審訊對方,找到對方答案中的謊言,另一方需要配合,并嘗試在回答中摻入謊言。
那邊,降谷零和松田陣平的小組硝煙味彌漫,諸伏景光和伊達航一問一答十分和諧。這廂,萩原研二和稻川秋聊天一樣語速飛快,你來我往。
為了能夠尋找突破口,萩原研二問的問題都八竿子打不着一塊。
“蔬菜?我最喜歡吃香菇。”
“你喜歡吃煎餃還是米飯?”
“兩個都不喜歡。”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呢?”
“米飯。米飯放了十天後會像納豆一樣黏。太好吃了。”
“……那不是變質了嗎?這樣還能吃得下去?”
“吃不下去啊。我最讨厭米飯了。其實我喜歡吃煎餃。”
“什麼口味的煎餃?”
“菠蘿餡的好吃。”
“……不應該是更喜歡香菇餡的煎餃嗎?”你剛剛才說喜歡香菇。
“我最讨厭香菇了。有種很惡心的味道。警官,我勸你也别吃香菇,有毒的。”她的表情很認真。
萩原研二:“……”這人真是滿嘴謊話。
他冷不丁問:“小秋膝蓋上的傷是真的還是假的?”
“假的。”
“那你為什麼往上面貼暖寶寶?”
“為了逃訓。”
好光明正大的理由。
“被我抓住把柄了吧?我要告發你裝病逃訓。”
“報告警官我剛才說謊了。其實傷口是真的。我的膝蓋好痛啊。救命——”
她懶洋洋地拉長了聲音,眉目倦怠,萩原研二聽不出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過哪怕他親眼看見也不再信了——她糊弄人的本事真是數一數二。
他歎了口氣,無奈地轉移話題。
“那麼,你最喜歡喝什麼牌子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