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小學生年紀的惜春還挺好忽悠。正所謂修行貴在修心,她一介出家人不也入了賈府?一心向佛又何必執着于外在形式?與其拘泥于形式,不如鍛煉内心。
至于這位小朋友如何鍛煉内心,就不在她的管轄範圍内了。如今也沒什麼系統的入門教材,全靠個人覺悟。而且,這小姑娘又不是真信佛,不過是拿它作為逃避的借口罷了,真犯不着操心太過。
平靜的日子過着容易不知歲月。尤其是王喜鳳是帶着探究心理去了解一些她從未涉足過的領域,簡直是動力無窮。而卦象這個東西變數極大,能上下求索的範圍太廣,還真沒有研究一陣就失了樂趣的憂傷。
作為出家人的另一種好處是打扮清淡簡約,束縛感少了大半。閑暇時,她也愛在院子裡走一走,那些肆意生長的枝條該修剪的也讓人修一修。栊翠庵人口本就不多,草木太過繁盛容易造成陰盛陽衰,更招蛇蟲鼠蟻,不如盡早做些規劃,打理得清爽些。
這日,王喜鳳依然兢兢業業地cos一名沉迷推演的神棍,卻迎來了一位眼睛哭成桃子的客人。根據她豐富的紅樓經驗,再恰到好處地掐算一把,哇哦,趙姨娘又開始興風作浪了。
前些日子鳳姐給各處送暹羅國的茶葉,栊翠庵也得了一份,這人情也的确該還上。林黛玉上門,也正是為了此事。作為深閨少女,看着寶玉和鳳姐這麼突然之間中了邪似的性命難保,她除了祈福,抄經,别無他法。哪怕在她看來妙玉所學推演之術必定不及府裡頭請來的那些有名望的大師,可再小的希望也是希望。
王喜鳳自然理解這種病急亂投醫的心理,無非是想聽到一個自己願意接受的可能性。就如西醫裡的安慰劑一般,藥理上沒啥用,心理上卻能極好地安撫情緒。她知道這回寶玉姐弟倆定能逢兇化吉,那一僧一道必不會讓補天石就這麼白來人間一趟。
可她更知低調的重要性,一旦旁人覺得她算的準,一股腦都來問,先不提她的能力能不能滿足廣大人民群衆的需求,會不會惹出禍事來,光是想着可能出現的各種應酬就很影響她享受平靜的隐居生活。虧本買賣誰樂意做啊?
在招待林姑娘喝茶的間隙,她已然權衡好利弊。既然是神棍,自然有一套神棍專用的含糊大法,話不能說絕。
正如許多人求簽,那些簽文也都是雲山霧罩讓人難以捉摸,這才需要法師解簽。而解簽完全是因人而異,意思是:同一道簽,不同的人抽中,解出來的結果各有不同。畢竟人和人的氣場本就各不相同,誰和誰能擁有完全相同的人生?
王喜鳳雖早有定論,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她嚴格按照所學要點,兢兢業業起卦,幾經周折,隻得“枯木逢春”四字。這幾個字一出,便是連解釋都省了。
“我經驗尚淺,隻能蔔問到此。林姑娘随意聽罷,切莫外傳。今日權當你我就地論佛,再無其他。”
林黛玉初初是病急亂投醫,得了不知真假的一句話,心裡稍稍平複了些許,便也能理解王喜鳳的立場。
這種大事府裡怎麼可能沒人獻計獻策?太醫遊醫佛家道家,但凡有可能挽回兩條生命的可能性,都有人在行動。跟王喜鳳持相同見解的同行也有不少,當然,大部分都是搖搖頭建議衆人節哀。不然,賈政也不會吩咐悄悄準備後事。
林黛玉回了潇湘館,紫鵑見姑娘比出門時候稍微精神些,隻當妙玉師傅對她進行了開解勸慰,服侍着姑娘喝藥敷眼睛,不在話下。
王喜鳳本以為還會有其他熱心人來找她,結果從頭至尾隻得林姑娘一人上門。她細想片刻便知端底。遇到大事,話事人想不起她這樣的小魚小蝦。邊緣人物哪怕知道她這個人,在不了解她的本事之前也不敢貿然問蔔。萬一結果不好,豈不是給自己添堵?
而且,誰敢保證妙玉能賣這樣的面子?這些日子,王喜鳳已然将自己清高孤傲的人設立得深入人心。平日裡更是山門緊閉,據說每日都在閉關修行,并不見客。小一輩的哥兒姐兒上門都要先下帖子,架子擺得夠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