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宴會可不小，整個清州所有才子佳人齊聚一堂，家世顯赫皮囊姣好才可入内，貧窮的醜的都不要，為的是門當戶對相貌相當，沈惟一也被邀請前往，一口答應，轉而去找他哥。

“有個宴會，哥跟我一起去。”

沈沛白正在莊子，查看庫房情況，回道：“不方便。你自己去吧。”

沈惟一圍着他轉悠，他往哪兒看沈惟一就轉到哪邊，斬釘截鐵道：“我說方便就方便。”

沈沛白自然也聽說那場宴會，非相貌堂堂者不可入内，且幾乎都是沈惟一認識的人，他一個也不熟，便道：“你們好朋友之間的宴會，我去不合适。”

沈惟一不悅道：“有什麼不合适，你看看你以前那些跟老闆們之間的宴會，我去很合适嗎？”

沈惟一六歲以後幾乎一有空就跟着沈沛白外出，吃飯，談生意，宴會，通通都帶着，旁人開玩笑說沈小公子談個生意還拖家帶口，那時的沈惟一聽不懂這意思，隻知道往哥哥身邊湊，不多話不亂說話，雖然很開心跟哥哥一起出門，可也知道那不是該他去的場合。

沈沛白道：“那不是不得已嗎？開始是你嫌有宴會不帶你，後面是沒人照看，不得不帶你去。”

沈惟一昂頭，冷哼一聲，“就是不想跟我去呗。”

沈沛白眼神閃躲，小聲“嗯”了一聲。

“還嗯！”沈惟一瞪着沈沛白，二話不說就把人抱起，“宋銳哥準備馬車，我帶哥出去吃，晚飯不用準備了。”

沈沛白很怕突然被抱起，尤其莊子這麼多人在，又羞又怕，臉不知道往哪裡放，掙紮道：“沈惟一！我不去！”

任憑他如何掙紮，沈惟一始終抱得穩穩的，道：“不去也得去。”

宴會上不乏有大人在場，視線飄忽，先替自家兒女相看相看，老夫老妻端坐宴席，新婚夫婦小打小鬧，沈惟一默默觀察，别人喂妻子吃葡萄，他也喂沈沛白，遞到唇邊卻不吃，沈惟一好奇回頭，聽沈沛白說：“你搞清楚，我現在身份是你家大人。”

“那有什麼關系？”沈惟一更進一步，非要把那顆葡萄塞沈沛白嘴裡，“爹爹，哥哥，朋友，夫君，不都一樣嗎？”

沈沛白不解：“哪裡一樣？”

沈惟一繼續剝皮，道：“都是你啊。”

沈沛白隐隐察覺到什麼，害怕事情失控，提前囑咐道：“今日我們身份隻能是大人和孩子，你若敢亂說話，我絕對會生氣。”

沈惟一給葡萄剝皮的手一頓，側目打量哥哥臉色，含糊道：“我就是童養夫，才不是你小孩兒。”

沈沛白轉身欲走。

沈惟一拽住他，讨好道：“行了行了我不亂說了，哥别走。”

宴會上莺歌燕舞，曲水流觞，世家小姐以扇掩面，隔着屏風觀望有無心儀人選，很快有人挑起對詞遊戲，公子哥紛紛前往，沈惟一卻一動不動。沈沛白碰碰他，問：“你怎麼不去？”

沈惟一專心給哥哥夾菜，道：“我又不會對詞，也不感興趣。”說完小聲嘟囔一句：“我已經有心儀人選，才不去湊熱鬧。”

眼看對詞進行火熱，不少大人都贊歎前往，唯有沈沛白不動，沈惟一也不動。沈沛白再勸：“你不去，我便去了。”

“哥也不要去。”沈惟一心裡明鏡似的，他哥去了，肯定是替他挑選好姑娘去的。再者，他人還在這裡呢，已經有人上前欲給哥哥介紹婚事，他都怕哥哥一沖動就答應，不親自看着怎麼行？

幸好，哥哥拒絕了所有好意。說實話，現在的人心思是真難猜，沈惟一沒特意去關注，仍能感覺好多道視線在他和哥哥身上，他不開心，感覺哥哥要被搶，側身擋住那些視線，吃醋問：“怎麼還盯着哥哥看？看不出我跟哥哥才是一對嗎？”

沈沛白怕他說傻話，慌忙捂住他嘴，緩了片刻，才道：“我真的得離開了，你找你朋友玩去，我想回家。”

恰好有男子靠近，年齡約莫跟沈惟一差不多，玩笑道：“沈惟一怎麼還在這裡，沒有心儀姑娘嗎？”

沈惟一鄭重道：“沒有。我是我哥童養——”

嘴被捂住。沈沛白沖那人禮貌一笑：“童言無忌，不好意思。”

那人拽沈惟一去玩，沈惟一巋然不動，在被捂住的手心裡哈氣，弄得沈沛白手癢癢的，眼看要把沈惟一拽走了，沈惟一突然咬了沈沛白手指一口，拽他那人都看笑了，說：“沈惟一，你屬狗的啊？你哥哥也咬？”

沈惟一壞笑道：“這可不是我哥，是我夫——”

“君”字未說出口，嘴再次被捂住。沈沛白真是怕了，替他找借口趕走那人，而後臉上的笑意消失，攥緊手心，悶頭盯着地面不語。

沈惟一是想借機說清楚他和哥哥關系，但沒想到哥哥真這麼在意，把人惹生氣了，這會兒知道讨好了，歪頭闖入哥哥視野，嬉皮笑臉道：“哥别生氣呀，我說着玩的，哥既然怕我亂說，看着我便是。”

沈沛白嚴肅道：“别鬧了，這是你們年輕人的宴會，你不去跟他們玩，老跟我坐一起算什麼事。”

“誰要跟他們玩了，我帶哥過來蹭飯的。”夏日炎熱，清涼解暑的雪酥山甚合沈惟一心意，自己吃的歡，也給哥哥喂，“快吃，這個好吃，多吃點。”

小牧有事找沈沛白，剛到，見了不禁笑道：“惟一打小不怎麼護食，有了好吃的都緊着我家公子吃。”

沈惟一道：“誰說我不護食。”護食得很，沈沛白跟别人稍微親近點他就鬧。

趁他們談話，沈惟一繼續搜羅好吃的，往沈沛白桌前一堆，小山似的。等小牧一走，别人家夫妻怎麼相處，他也怎麼跟沈沛白相處，學了個七八分相似，體貼賢惠，倒真讓沈沛白生出幾分得了個新婚妻子的錯覺。

忍無可忍，沈沛白道：“沈惟一。别鬧了。”

“我鬧什麼鬧？”沈惟一微微擡頭看向他哥，不似剛開始開心，“你覺得我是在鬧？”

沈沛白歎息一聲，朝不遠處的宋銳招招手，對沈惟一道：“你好好玩吧，我先回去了。”

沈惟一的好脾氣似乎也消磨殆盡：“不是親生的所以才肆無忌憚說要走就走是吧？”不顧宋銳離他們越來越近，自顧自道：“我要是親生的，你是不是就會留下來陪我了？”

沈沛白忙道：“瞎說什麼？這跟是不是親生的有什麼關系？”

沈惟一逼近道：“你就是嫌棄我不是親生的，跟你不是血親，所以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