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靠山就有了勇氣,安藝禮介這麼想,便也這麼做了。
不等平良吳二阻攔,那顆光頭以馳騁賽場的迅猛速度沖到棘田桐郎的身後。
手捧着今日上供來的午餐飯盒,棘田桐郎對發生在幾步之外的、剛剛決定了自己生死的激烈辯論一無所知。他舉起筷子遊移片刻,剛準備對其中閃耀着誘人油脂光澤的煎肉下手。
從肩膀左後方伸出的一隻手搶先一步,拎起來了那塊牛肉。
“光是看起來就很好吃了。”
搶到肉的安藝禮介明顯還不滿足,作勢便要連盒帶飯一并奪過來。
“你哪來的運氣享受這種東西。”
棘田桐郎又豈會如對方所願。
看着産生過多次龃龉的對頭,為了守住自己好不容易到手的戰利品,棘田桐郎也不再顧及形象。仰過腦袋,他端起飯盒到嘴邊用筷子大力劃撥,沒幾口便把裡面的全部飯菜囫囵吞下了肚。
如此粗放的行為把安藝禮介都給看呆了,“也不用這麼拼命吧。”
“你懂什麼……嚼嚼嚼……後輩上供的東西……嚼嚼嚼……哪有拱手送人的道理……嚼嚼嚼。”
努力咀嚼着口腔裡的食物,棘田桐郎試圖扯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可是很快,他發現自己已經笑不出來了。
安藝禮介則是對近在咫尺的異狀渾然不覺。
他看着好不容易搶到的那一口肉,剛準備送進嘴巴裡填牙縫,便被趕過來的大和猛與平良吳二攔下。
“怎、怎麼回事!?”
前後也就幾十秒的時間,天地異變。
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嘴巴維持着咀嚼的動作,這位前輩的臉色由紅轉黃,由黑轉白,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如同見到了惡鬼般的扭曲表情。賽場上被對手運動員撲過來擒抱都不會放棄的棘田桐郎,此刻像是斷線的風筝一般,沒有任何抵抗和掙紮地倒下了。
一聲悶響。
整條走廊的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等好不容易恢複了自主呼吸的能力,安藝禮介把手中的牛肉條輕輕放回飯盒裡,随後再借着棘田桐郎的校服擦幹淨手上殘留的油脂——誰能保證隻有皮膚接觸是否也會産生類似的效果呢。
“要不要,報警。”
安藝禮介用顫抖的手拿出手機。
“冷靜,阿基勒斯。他還在呼吸,雖然幅度很微弱。”
大和猛緩緩蹲下身,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便當盒。
“棘田大約是吃得太快,暈碳了吧。”
安藝禮介瞠目結舌:“怎怎怎怎麼看都是飯菜的問題——”
“棘田,隻是,暈碳了。”大和猛震聲道。
“我們先回活動室吧。”
“……大和說的沒錯。”
内心經過激烈的掙紮,平良吳二附和道,可是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下午還要繼續練習,就讓棘田趁這個時間好好休息吧。”
“是、是這樣嗎?”
被推搡着離開了“案發現場”,安藝禮介忍不住開始自我懷疑。
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有自己覺得不對勁嗎,亦或是單純的幻覺?
“不過既然大和都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喧鬧的走廊很快便回歸寂靜。
徒留下沉睡中棘田桐郎的呼吸聲,以及夢見了什麼可怖内容才會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沒有人知道在那之後棘田桐郎經曆了什麼。
隻是實取由希第二天再借着拿飯盒的理由去三年級教室門口打聽的時候,才知道這位不可一世的棘田桐郎請了三天的假。
被叫住的三年級學生演都不演一下,滿臉的幸災樂禍,“說是食物中毒回家修養了。”
實取由希裝出一副震驚的神情,“那可真是太倒黴了。”
三年級學生笑得樂不可支,“所謂的報應就是這樣吧。仗着既是高年級又是美式足球部成員的身份,擺出那種為所欲為随便欺淩别人的做派,如今終于得到教訓了。”
實取由希撫着胸口,繼續試探,“先前棘田前輩還要求我和朋友負責他這一周的午餐費呢。如今他遇到這種事情,我們也就——”
“那種人的話當放屁就行,你們不必放在心上。”三年級學生拍了拍實取由希的肩膀,安撫着後輩,“況且他之後也沒辦法壓榨你們請客吃飯了。”
實取由希不解,“什麼意思?”
三年級學生壓低聲音故作神秘,“他自那天以後一見到低年級的學生就會控制不住地反胃嘔吐,估計以後躲都來不及呢,哈哈哈很滑稽吧!”
“确實。希望棘田前輩可以從這件事中吸取教訓,别再吃些不該吃的東西了。”
栗發的少年配合地揚起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