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時知雨低着頭掉眼淚,她又想起了自己為什麼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從來都是這樣,好事輪不到她,連爸媽都不管她,現在她一個人來這裡還要被欺負。
雖然她情商低,但她還是多少能感知到蕭晝的情緒的,他并不信任她,也沒有對待救命恩人發自内心的感激。
時知雨不懂為什麼,她隻是想自己真有那麼惹人厭嗎,連救命之恩都無法讓對方滿意。
蕭晝看着她掉眼淚,隻覺得小姑娘真是嬌氣無比,讓他不由得想起了宮裡十分惹人厭煩的貴妃周氏。
蕭晝的母親葉如诩出自鎮國公府,舅舅葉如清曾是先帝親封的骠冀大将軍,這樣的出身便是太子妃也當得,可惜當年偏是瞧上了宮婢出身的三皇子。
葉如诩也算灑脫,她知道三皇子看不上她最多算是清秀的面容,但她就看上了三皇子那張臉,于是與三皇子做了交易,葉家助他奪位,下一任帝王必須從葉如诩的肚子裡出生。
這個交易不算過分,彼時還是三皇子的皇帝也恪守這個承諾,縱使葉如诩前兩個孩子都沒保住,他也絕不納妾,直到蕭晝出生,他才陸陸續續收了其他女人,即使如此,也沒有人能越過皇後與太子。
直到周家嫡女進了宮,周氏女長着一張極美的臉,才一入宮就極得聖寵,蕭晝雖替母親感到厭惡,但也能理解父皇愛美色的心情,畢竟朝中大臣的女兒少有容色如此靓麗的,且周氏性子活潑,與其他貴女不同。
但皇帝接下來的做法就跟失了智一樣,對周氏甚至到了獨寵的地步,甚至在周氏誕下麟兒後竟然動過廢太子的心思,蕭晝不能理解,難道江山穩固不比美人重要?
因為周氏,他對女子向來敬而遠之,尤其是容貌豔麗的女子,因此都弱冠了還未娶妻,沒想到會遭逢變故。
“那你說要怎樣?”蕭晝壓着心底的煩躁,想着曾經見到過的皇帝哄周氏的場景,“再哭眼睛該難受了。”
他語氣有些強硬,聽着不像是安慰,反倒像是命令。
時知雨的眼淚流得更歡了,其實她不想的,畢竟這是第一次有人見她流淚還安慰她的,雖然兇兇的。
“殿下,我沒事,就是心裡難受而已。”時知雨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淚。
蕭晝聽得想笑,他這個最慘的人都沒說什麼,她反倒難受起來。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蕭晝是不想說話,時知雨則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腿部骨骼的處理上。
畢竟蕭晝的兩條腿傷得最重。
時知雨處理好腿傷,又用無菌布給他把腿部的皮膚貼起來,包括他的□□,她往那裡瞟了一眼,覺得怪不得皇帝可以有三宮六院,要是沒這本事還真不行。
處理完傷口,外面的天色已經暗沉下來,遠方的天幕能看到幾顆星子在閃爍。
時知雨來的時候還是早晨,轉眼間竟然已經快要到晚上了。
她打了個哈欠,扭頭問蕭晝:“殿下,你的下屬什麼時候來?”
她一個人可沒法把這麼一個成年男人給運走,而且走了之後去哪裡呢,為了保障任務者的安全,私人飛船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
時知雨寄希望于蕭晝的舊部沒有放棄他,這樣他們也能有個地方待着。
“我也不知道。”蕭晝低笑了聲,他本就傷重,強撐着一天沒有合眼已是極限,至于未來,有沒有都是未知數。
他被流放到這黔州,一路受盡屈辱,沒有叛節的侍衛早就護他而死,哪還有其他下屬。
“啊?那怎麼辦?”
時知雨犯了愁。
把甲方丢在這裡自己離開,她不放心,可做了一天的小手術,她又累又餓,還因為這裡的氣味吃不下飯。
現在好難受啊。
“時姑娘,我現在感覺比之前好了許多,不若你先回去休息,等明日再來。”蕭晝好心勸道,語氣裡有不易察覺的試探。
“那你怎麼辦啊?”時知雨睜着一雙紅彤彤的杏眼,眼裡滿是擔憂。
“這個棚子隻在白天有用,而且山洞不大,就算想藏人,也還是很容易被發現的。”
“要是你被發現了,我不在,你又被人打死了怎麼辦?”
時知雨語氣裡是滿滿的憂愁。
他死了,她的畢設也就完了。
蕭晝差點被她的話噎死,就沒見過這麼關心人的,說話這麼不中聽,也不知道怎麼平安長到這麼大的。
兩人一個躺着一個坐着,也不再說話。
蕭晝最終還是撐不住的昏睡過去,時知雨坐在旁邊的矮凳子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
九月份的黔州氣溫在二十多度,早晚溫差大,時知雨怕蕭晝冷,還給他蓋了個毯子,夜裡氣溫驟降,天上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蕭晝睡到後半夜被凍醒,他本就精力旺盛,傷口處理後也沒那麼疼,這一覺醒來再也睡不着。
他往身側看去,頓覺無語。
時知雨把矮凳調成了靠背的樣子,閉着眼睡得正香,連那黑色的面罩都被她蹭掉,露出一張濃豔稠李的芙蓉面。
仿若開得正盛的芍藥牡丹,又如江南暮春時節的一場朦胧煙雨。
蕭晝不知怎的又想到他還在東宮時,與人縱馬飲酒,暢談廟堂江湖時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