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靜姝不發一言的聽着她講,身上被抽打過的舊傷隐隐作痛。
“娘,喝點湯暖暖身子吧。”她把湯碗又往她面前端了端。
她背光站着,黑漆漆的瞳孔裡照不進一絲亮光。
“你也去盛碗喝,咱們今天先吃吧。”孫婆子難得心軟,以往都是等鄭勇回來動了筷子,她們才吃的。
“好。”盧靜姝牽動僵硬的嘴臉,試圖露出個笑臉。
她轉身快步去了竈房。
……
院子裡的光蒙上了一層血紅色的陰影,過了許久,直到月亮被雲層遮了起來,盧靜姝懷裡抱着一個包袱,推開木門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夜深人靜,四周不見人影。
盧靜姝舉起手中的燈,往前探了探路,腳步輕快的朝着鎮上最大的客棧的方向走去。
她走後,對側屋子的屋檐上跳下兩個穿着黑色緊身棉衣,侍從模樣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往屋子裡走去。
屋内的東西整整齊齊的擺放着,好像主人家隻是出了遠門,東邊卧房的床上躺着一個年老的婦人,身上還蓋着厚厚的被子。
其中一個男子上前去探對方的鼻息,驚愕之下立刻掀開被褥。
婦人的心髒處深深插着一把柴刀,鮮紅的血液将整個被窩都浸的濕漉漉的。
兩人對視一眼,認命的開始善後。
……
盧靜姝沒想到,時知雨說的“娘家人”裡還有卓風遙。
她看着對面的白衣男子,隻覺得恍如隔世。
“靜姝。”卓風遙看着她,眼圈瞬間紅了,他還想起身往她身邊來。
“你别過來!”盧靜姝吓得縮成一團,大聲呵斥。
卓風遙雖然身材瘦弱,但到底是男子,她看着他站起來就覺得心裡發怵。
況且雖說他們一同長大,但婚約是長輩定下的,盧靜姝并沒有什麼特别感覺,盧家未出事前她覺得卓風遙愛裝,但也不是什麼大毛病,出事之後就更沒心思考慮這些。
“好好,我不過去。”卓風遙連忙退後,坐到了離她比較遠的長凳上。
盧靜姝抱着包袱緊貼着牆根坐。
兩層樓都被卓風遙包了下來,現在也隻有他們兩人。
“我六弟呢?”盧靜姝問。
“在房間休息,我找人去叫他?”
“不用了,明天一早再見也不遲。”
自從跨出那個院子,盧靜姝覺得她仿佛能喘息了,她垂眸,靜靜地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
卓風遙有心想與她多說幾句,但又找不出什麼共同話題,他們已經好幾年沒見面了,兩人也各自經曆了太多。
他隻好道:“靜姝,你要不先去安置,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嗯。”盧靜姝點頭。
她起身安靜的跟在他身後,兩人保持着兩米以上的距離。
“時姑娘是你妻子嗎,”她問,“你讓她來找我的?”
冒險相信這個隻見過一面的姑娘,盧靜姝現在才想起來她還不知道他們的關系。
“不是,我還未娶妻,”卓風遙立刻辯解,“時姑娘是……是殿下的表妹。”
後半句話,卓風遙壓低了聲音道。
他口中的殿下,隻會是一個人。
盧靜姝心裡一驚。
盧家一直是堅定的太子黨,但太子怎會出現在這裡。
“說來話長,靜姝,你先放心在這裡住下吧,”卓風遙道,“先趁着這段時間好好養養身子……君瑜他也一直在等你呢。”
頓了一會兒,盧靜姝道:“卓公子,多謝你。”
“不用謝,是時姑娘找到你的,”卓風遙立刻道,“是我對不住你,沒能保護好你們。”
盧靜姝沒有接話。
再好聽的話在苦難面前都是蒼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