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第一次給裴臨送禮物的時候他說過喜歡以後,他已經不知道給裴臨送了多少本本子了。
“還有這個!”裴逸軒汲着拖鞋跑去玄關,抱着一小束花塞進他的懷裡,“這個花你帶回去插吧,你住的房子也太沒人氣了。”
裴臨:“......好,謝謝你。”
他無意再在這樣溫馨的氛圍裡待下去,往後退了幾步,恭謹地說道,“父親、母親,時間不早了,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裴元柏抿着唇,像是想出口挽留,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裴臨禮貌地微微鞠躬,往玄關走去。
“小臨!”羅莎娜叫住他,緩步朝他走過去,“過幾天是我的書法展,這是兩封邀請函,你可以帶着沅沅一起來嗎?”
她用和他如出一撤的藍眼睛,溫柔又期盼地注視着他,無聲地請求着。
裴臨從來沒有拒絕過母親的要求,這次也不例外,“好的,母親。”
他有着和她相同的藍眼睛和彎曲的棕發,用着和她丈夫相似的嚴肅面容冷淡地看着她時,羅莎娜感到難言的無力感自腳下升騰而起。
他和他的父親好像近乎複制體,又好像大有不同。
她不想放裴臨走,卻也找不到和兒子的下一個話題,隻好道,“再見小臨,路上小心。”
裴臨微笑,“再見,母親。”
他彎腰換好鞋,再把換下的拖鞋放進鞋櫃擺好,才站在玄關鞠躬,“再見,父親。”
裴元柏颔首。
裴逸琛、裴逸軒:“再見,大哥!路上小心!”
裴臨同樣颔首,自己轉身開了門出去。
裴家人皆不愛喝酒,他今晚是自己開了車來的,夜風順着窗口的縫隙鑽進來,他的眼睛被吹得有些疼,這才察覺到辣醬的味道還未散去。
他的手往下摸索,想找一瓶水,卻摸到了硬硬的、瘦窄的玻璃瓶身
——是橘子汽水。
今天中午吃完火鍋回來的路上,許酉沅說要去便利店補貨,當時她一邊叼着冰淇淋,一邊往他懷裡塞了兩瓶汽水。
“喏,”她仰起臉沖他笑,白色的冰淇淋液粘在唇角,“就當剛剛服務的小費怎麼樣?”
裴臨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鋸齒狀的瓶蓋磕在他的虎口,拉出一道血痕。
他猛地松開手。
車子駛入S大去往西子園的小路,在這條路上有一個公園,許酉沅曾經在這裡手舞足蹈地和他形容小貓的味道。
有點像雨後幹淨的泥土香混合着奶油味,被太陽曬過一樣暖烘烘的奶油爆米花,是自由自在的味道。
不知不覺中,他的生活好像被她滲透得太多,失去了應有的邊界感。
裴臨的雙手緊緊地握着方向盤。
他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摁亮了電梯的按鈕。
在電梯的上升中,他垂眸看着手上抱着的本子和花束,在腦海裡想着花能插在哪兒。
他的家裡實在沒有多餘的裝飾,裴臨想了半天,不知怎麼就想到了十六樓的那個“鳥窩”,想到了當時在商場裡得到的鮮花,竟然是她誤打誤撞送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裴臨從裡面踏出來,正要拿鑰匙開門,一擡頭便看見剛才還在想着的“鳥窩”。
他歎了口氣。
來都來了。
裴臨把本子放在一邊,拆開了包裝好的花束,認認真真地把花朵插在許酉沅家門口蜿蜒的藤蔓上。
他的動作很快,沒過多久就插好了,裴臨飛快地收拾好現場,把垃圾卷起用絲帶打了個結。
他重新摁亮了電梯,手機卻開始振動起來。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又重新合上。
裴臨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來電人。
——是許酉沅的電話。
他沒有猶豫地想挂,但指尖真要落在紅色按鍵時,卻又突兀地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