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兩人。
永昭皇後與宣景帝。
阿朝還是太子時,他們曾時常出遊,借由明朝居士的名義作畫題字。
從那時起,坊間開始不斷流傳着明朝居士的作品。
這幅畫是當年他們經過覆舟山時而作。
隻是後來遭遇了一場危機,這幅字畫便不翼而飛。
沒想到如今又能在這裡再次遇上。
随着孫女的娓娓道來,曲開複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他萬萬沒想到。
他這半輩子裡最是得意的收藏的畫作竟然是殘缺的。
“你,你說這畫還差一半?”
“沒錯。”
曲開複神色緊張,急忙問道。
“那另一半呢?”
隻見這位孫女搖搖頭,道了一句。
“不知道。”
“那你如何證明你說的是真的?”
曲開複依舊無法相信曲明月的話。
他這輩子研究過數不清的字畫。
對明朝居士,雖算不得了如指掌,卻也研究了這半輩子。
可以說如今這世界上,他是了解明朝居士第一人。
因明朝居士蹤迹難尋,他的作品更是難得一見。
而他書房牆上的這幅畫更是現世僅存一副。
“真亦真,假亦假。”
曲明月再次目光掃向曲開複,黑眸清明。
“不需要證明,相不相信全由你。”
曲開複聽到這話後垂下頭,沉默良久。
許是想通了什麼,緩緩直起身軀一反常态笑道。
“你說的對。”
六年了。
或許,他不該再用過去的目光看待這位孫女了。
他轉移話題道。
“你知道在這個家裡,為何我會事事獨斷專行嗎?”
曲明月默默望着他,沒有說話。
此時坐在椅子上的曲開複不似初在客廳那般精神抖擻,身上反而充滿了倉惶怅然。
這番模樣讓曲明月不禁覺得有些可憐。
曲開複視線平靜盯着那副畫,像在喃喃自語。
“如今我和敏君的身體越發不行,老大一心隻想從政,老二鑽研學術,老三喜歡釀酒,老四也是個不成器的,非要去當戲子。這家中沒有一個人能夠撐起這個家。”
“我不放心啊——”
“若是我走了,誰還能扛起這個家呢?”
話至尾聲。
曲明月靜靜地看向面前的這個老人。
他已年過半百,布滿皺紋的臉上和深陷的眼窩,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神,似乎想要訴說些什麼。
恍惚間,她感到對方既可恨又可悲。
可恨他如此對待曲老三一家人。
可悲他連一個繼承衣缽的子孫都沒有。
“可你不應該對我父母那般,他們又有何錯?被你驅逐分家,你們住在舒舒服服的豪門宅院裡,他們卻拖着一個病重的女兒在村子裡生存了六年。”
曲明月怒不可遏地喊出聲。
她能清晰的感覺到這是原身在悲傷,在呐喊。
“是,我錯了。可曲家曆代有家規,曲家人不可沾酒不可碰酒。你父親犯了家規,分家已是最輕懲罰。”
曲開複忍不住解釋道。
而站在對面的曲明月嗤笑道。
“什麼糟粕破規矩。”
“你——”
曲開複震驚自家孫女的出言不遜,又想到她最初在客廳時大逆不道的行為,已然接受良好。
他擺擺手,無奈道。
“算了算了,你個小丫頭,不跟你計較。”
拄着拐杖站起身,曲明月見狀連忙去扶着他。
“行了,咱們出去吧。”
兩人快走到書房門口時,曲開複突然說了句。
“至于芷瑩,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曲明月看了他一眼,什麼話都沒有說。
隻是默默繼續扶着他走出書房。
仿佛客廳裡發生的全部都已經翻篇而過。
一切盡在不言中。
*
臨近下午。
曲家客廳熱鬧至極。
許是曲老三一家回老宅。
曲開複的心情好上了不少,妻子越敏君瞧見丈夫的樂呵樣也不再糾結中午的事。
傭人方嫂帶着下人準備午飯。
沒一會兒,忙于工作的曲成謹回到家裡,陪着好久不見的兄弟聊天。
小一輩的子孫當中。
除過老大家的小兒子曲柏文放假去周邊遊玩。
老二家的大兒子曲初默在部隊裡。
就差老二曲成言和老大家的大兒子曲臨澤還沒回來。
妯娌間正聊天提到這人時,曲家大門外就傳來汽車的動靜。
沒一會兒。
沙發上,正聽着長輩們聊天的曲明月轉頭就看間曲家戶門處走進來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高個子男人。
溫文爾雅。
隻是,他的身後還跟着一個男人。
“爺爺奶奶,爸媽我回來了。”
随着前面的男人出聲,曲明月看清楚了後面那個人。
對方的目光也緊緊落在她的身上。
同時,客廳裡衆人視線一一聚集在門口。
正和孫女聊的暢快的曲開複瞥了眼,這才注意到孫子身後的人。
定睛問道。
“臨澤,這是?”
曲臨澤側身,讓出位置。
“爺爺,這是顧家繼承人顧淮朝先生。”
京城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顧家,曲開複當然知道。
顧家家業龐大。
顧家的人在商業,政治,軍隊裡各有建樹。
而顧淮朝這個名字,他已如雷貫耳。
曲開複扭動了下身子,坐直後說道。
“原來是顧家人,失禮了。老頭子年紀大了,身子不好就不起身了。”
顧淮朝一進屋,目光就落在曲明月身上。
他們已經一周未見。
聽到曲開複的聲音後,這才回過神,對着沙發上的老人微微颔首道。
“理應是晚輩向曲爺爺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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