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蝼蟻,就算是來了千隻萬隻也無濟于事,徒增刀下亡魂。
黑影桀桀嗤笑,似在嘲諷。
在黑影戲谑的視線裡,梁源驚懼的目光中,場上最是弱小可欺的鬼魂祁柒,如飛蛾撲火般撲進黑影懷中。
黑影已經裂開得意洋洋的嘴巴,下一秒,卻被綻放的熾熱電光穿透、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四分五裂,化作灰燼。
祁柒怎麼可能毫無防備!他才不是那種自我犧牲的高潔之人。
這萬法破雷符乃是玄鳳真人交付給他防身用的,同時也是一枚信物。
這小小的三角黃符繪制精美,僅僅是拿出來都隐隐有雷龍閃過,若非不想驚動幕後黑手,玄鳳真人也不會一直隐藏不用。
然而祁柒握在手中沒有任何感覺,他就像與一切神鬼之物遊離在外、不受束縛,因此被他貼身藏于懷中,未曾被任何人察覺。
就連祁柒本人都不曾想到,它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叮——”
短刀掉落在地,祁柒這才長處一口氣,轉身回望男主,“你無事——”
一個急切有力的擁抱将他緊緊攬在懷中,幾乎要揉進骨血裡。
“你……”
可以理解男主對自己的擔憂,但沒必要在自己的後背摸來摸去的吧?他後背又沒有受傷。
祁柒感覺怪怪的。
尤其是當他望進男主深邃複雜的黑眸中,為那眼眸中蘊含的情感所震撼。
仿佛凝視着失而複得的珍寶。
清如潭水的黑瞳之中,倒映着一個逐漸清晰的身影,卻在祁柒眨眼間消失。
“等我。”
留下短短兩個字,梁源把祁柒護在身後,同時用腳尖踢起地上的銀刀,寒光一閃,削去黑影的一條臂膀。
漆黑如墨的長發無風自動,祁柒驚訝地發現,男主不知何時竟已變回成人模樣,還是與他師父玄鳳真人一般廣袖雲袍、長發翩翩的身姿。
“好師弟!我來助你!”見此一幕,依舊是五短身材的祁關叡大喜過望,甚至來不及關注自己弟弟為何瞬間長大成人。
難道要恢複記憶才會變身?方才梁源注視着他的眼神絕不是原先的侯府小少爺,而他如今面對着扭曲融合的侯爺與新夫人所誕生的巨大黑龍,眼中也不再有絲毫孺慕之情。
殺意,自周身緩緩擴散。
就連與祁關叡酣戰的黑影都感受到了這股威懾,忍不住瑟瑟發抖,被愈砍愈烈的祁關叡輕松斬于劍下。
“吼——”
赤黑交織的黑龍發出咆哮,卻未能讓梁源眼中生出半分波瀾,看不到一丁點懼意。
刀尖自指尖劃過,鮮紅血珠湧出,卻神奇的彙聚成一條細細的血線,如龍蛇一般右走刀上,化作繁複玄妙的龍型紋路。
梁源口念咒文,揮起手臂輕輕一甩,血線便有如活物一般在半空中舞動,随着梁源心意變幻成一筆寫就的草書“禦”字。
“起——”
話音落下,金光大顯,恰好将俯沖過來的黑龍死死擋在外面。
“吼——”
震怒的黑龍嘶吼聲愈發癫狂,每一次尖嘯都能引來震天動地。
祁柒注意到,祁關叡已經五竅流血,體内髒腑說不定也受損害,但他戰意不減反增,嘴角上揚,笑容中狂氣盡顯。
着實是個狠人!
趁着黑龍被震退,龍首破綻大開,梁源抓住時機趁虛而入。先擒龍角,膝擊下颌,一個翻身跨坐在龍身上。
黑龍不甘地扭動身軀,卻無法騰飛,像一條地蛇翻滾扭動,醜陋無比。
然而無論如何,梁源始終抓着它的龍角不放,雙目圓睜,淡金色的光圈在黑瞳之中顯現,須臾間銀刀如閃電般襲向天靈蓋正中一點——
原本最為堅硬的部位卻如豆腐一般脆弱,任由那銳利刀鋒長驅直入!
“——”
黑龍發出一聲滿含怨氣的長嘯,通身燃起靛藍色的火焰,破碎炸開,如漫天星火墜落凡間。
幽藍的火光倒映在祁柒的瞳孔之中,化作緩緩向他走來的颀長身影。
黑龍消失,其餘雜兵也如泡沫般碎裂,它們的怨氣成為幽火的燃料。
被黑首衆喚醒龍脈、又被玄鳳真人借沖天怨氣鎮壓龍脈的,徘徊在玲珑園數十年的怨鬼終于得到解脫。
往日恩怨種種,就此消散。
這場持續了十幾年的噩夢,也終于在今日了結。
梁源心中升起淡淡怅惘,在望見一臉茫然的小鬼魂時,一顆居無定所的心又落回胸間。
梁源欲言又止,縱有千般思緒、萬般言語系于心結,卻又止于那一雙懵懂陌生的眼眸。
也罷,先應對黑首衆的陰謀再說。
梁源對祁柒和祁關叡道:“此處是我的夢境,如今黑龍已破、怨魂已消,龍脈即将破土,此地不宜久留,你們也快快蘇醒回去,幫助信元師妹布陣。”
“好。”祁柒聽見自己脫口而出的聲音才驚覺自己已經恢複了。
他牽着叽叽喳喳詢問他“原來你不是啞巴啊”“源弟怎麼不一起走”的豆丁大師兄,在梁源的幫助下逐漸消失。
熟悉的黑暗侵襲而來,腦海中浮現系統連接信号的“嘀嘀”電子音。
祁柒的眼前,卻依舊是離開前男主唇角噙着的一抹笑意。
平靜的心湖飄來一片落葉,掀起陣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