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檐現在回想起與微似互撕那一幕,仍心有餘悸。
那天他拍完夜戲,卸了妝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房車中,洗過澡之後,他像往常一樣打開了微博。
禾黍的公司,至今沒有公布男女主演員人選。
深夜,往往是人發散思維高峰期,陸檐在反反複複拿起放下手機的過程中,毅然決然做了一個重大決定——接受禾黍的海選,試鏡洛枳。
很久以前的《地球往事》給了他一些在科幻作品上的表演經驗,他堅信現在的他,完全可以勝任這個角色。
于是,他先斬後奏,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擅自發布了那條讓兩家公司都措手不及的微博。
如他所料,微似不贊成陸檐接演這部片子,因為他打亂了微似的計劃。
陸檐的電話被許哲轟炸了。
電話裡,許哲都要被氣死了,“陸檐,趕緊把你那條微博撤回來!神菲那邊都快把我撕了!”
神菲也是一家娛樂公司,許哲手下的幾個藝人都和他們有過合作,一來二去就成了老熟人,某次的閑談中,神菲說起了他們公司下一步的計劃,并詢問許哲陸檐接下來是會休息還是會進别的組。
多年從商的經驗告訴許哲,神菲話裡有話,于是兩家談論了許久,許哲覺得神菲手裡的項目不錯,于是便口頭答應了下來,等陸檐拍完《仙道問路》之後就與這家簽合同。
但現在被陸檐攪黃了。
對于做生意的人來說,信譽比什麼都重要。陸檐這麼做,是坑了許哲一把。
自知有愧,陸檐坐在房車的沙發裡,誠懇向他道歉,說:“對不起,但我很想試試洛枳,神菲那邊我自己解決。”
許哲才不相信陸檐的托詞,“想試洛枳?說這話你自己信嗎?”
陸檐陷入了沉默,過了片刻笑了起來,嗓音低沉很好聽的笑聲,聽起來是一種豁達的感覺,“還是你了解我,是,我是想拿影帝。”
許哲:“你倒對我坦誠,你知道現在輿論變成什麼樣子了嗎?”
不等陸檐說話,他就一連串地說,“你的粉絲全去紫荊花樣的官微下面罵禾黍去了!你瞧瞧你幹的事情啊!現在趕緊滾回來,董老大都召喚你了!來了最好乖點兒,還說不定能讓你心想事成!趕緊!”
輿論和事态發展的速度和趨勢,遠超過他的認知和控制範圍,陸檐從來沒有想過他的粉絲會去罵禾黍,他一開始以為隻是會引起廣泛關注而已,畢竟禾黍已經在大衆眼前消失很多年了,同樣也失去了與自己的捆綁關系。
沒想到,盡管如此,在他宣布要演禾黍公司片子之後,禾黍依舊逃不掉被網暴的宿命,網友和粉絲依然記得禾黍與自己的捆綁關系。
想象那個畫面,他的後背出了一層冷汗,迅速離開沙發,走到房車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快速對許哲說,“我現在回去,你先幫我控制一下輿論!”
“我無暇顧及,你趕緊回來!”許哲氣急敗壞地挂了電話。
陸檐覺得煩躁和懊悔,他的步子變快,穿過人群熙攘的片場,找到導演三兩句說明白原因,回到了地處浙江的總公司。
公司的氣氛很糟糕,雜亂無章,吵鬧聲争吵聲,電話鈴聲混合在一起。
所有的甯靜都被他的一條微博打破了。
他被許哲領着面見了微似老大。
董志成的脾氣向來暴躁,他看見陸檐,越過辦公桌,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瞧瞧你幹的好事!我們的電話都被神菲、媒體、紫荊花樣打爆了!趕緊把你那條微博撤回來!”
董志成的臉色很差,也許是一夜沒睡,眼睛裡都是血色,又因為今天突然發生的事情,而加劇了這種血色,導緻他瞪着眼睛的時候,顯得很吓人。
陸檐長久地注視着他,作為他手下的藝人,他卻總想着自己的事情,好歹自己跟了他很多年,董志成還是一如既往的重利。
辦公室裡充滿了劍拔弩張,董志成的态度再明顯不過,不能意氣用事。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三秒後露出一個笑,問道:“和神菲的合同還沒簽呢,老大您就打算把我賣給他們了?”
董志成聽見他吊兒郎當地笑,就更生氣了,他大聲道:“你還笑得出來!”
“再苦再難也要微笑面對嘛,這可是您說的。”陸檐說。
陸檐瞥掃他一眼,腳尖一轉,走向旁邊的沙發,坐下去,拉開抽屜,取出裡面的煙盒從裡面取出一支煙,點燃。
他在白色的煙霧中擡起眼,和禾黍一樣,一種漂浮的飛霧一樣不在意的眼神地看着董志成。
輿論竟然引起了董志成的注意,他突然意識到不撤微博是他的籌碼,即使這樣會對禾黍造成傷害,但他别無選擇。
“我對我的行為感到抱歉,并向您道歉,但是我的态度還是和之前保持一緻,微博我不會撤的。”陸檐說。
董志成的臉更黑了,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在看着陸檐長大的份上,始終沒有上前拿走他手裡的煙。
但是陸檐闖出來的禍,他依舊不容姑息。
“那你想要幹什麼,接演《暴風眼》?”他氣得胸膛上下起伏,手指顫抖着指着陸檐,“一部完全沒有市場的科幻作品你接它幹什麼,就算上映了,它的受衆群體有多少人會真正地貢獻票房,你以為有多少人樂意看科幻作品?!”
說了這麼一長段話,他有些缺氧,說完就向後退了幾步,陸檐和許哲同時向他邁步,最後是許哲接住了他。
“陸檐!你太過分了!”許哲說,“好歹當初是他簽的你,才有了今後的你!趕快道歉!”
董志成的臉有些發白,嘴唇微張并且顫抖着,一隻手捂着胸膛拼命呼吸。
陸檐平生最讨厭說教,他的目光來回在他們倆身上掃視,眼神那樣兇——眼角天生上挑淩厲迫人,當他以真正憤怒的姿态看人時,顯得冷漠和狂野。
他垂在身體一側的手裡的煙,白色的霧氣袅袅,他輕輕一彈抖落了灰燼。
是的,董志成的确是他的伯樂。
他緊張急促的呼吸聲仿佛在逼迫着陸檐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