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是他經常去的地方,有聳入雲端的避雷針,和大片空曠地帶,無人打擾,往下一躺,還會看見星星。
陸檐和他爸爸不知道還要僵持多久……如果,陸檐爸爸執意要把陸檐帶走,那麼,他很快又會變成一個人了。
禾黍長長呼出一口氣,一種奇怪的心緒産生了,直覺告訴他,他希望陸檐離開,這樣,他就不會産生融合焦慮,在該如何與陸檐相處這件事上耗費太多的時間。
但是,他又真心希望陸檐可以拿到角色。
禾黍回頭望了眼A+,三樓,他的那間房間裡,還亮着燈,看人影,左邊的陸檐,不知道說了什麼,對面的人,擡手指着他,嘴唇在不停地蠕動。
還在吵。
禾黍覺得一時半會兒這事兒完不了,反正他睡不了覺,不如爬雙子塔上練習一會兒歌吧。
于是,禾黍向着雙子塔出發了。
*
十分鐘後,A+三樓的争吵接近尾聲。
“好,陸檐,老子就給你機會,你要是拿不到角色,就滾回去上學,别出去丢人!”陸一鳴道。
他說完不等陸檐有什麼反應,就大步邁向門口,粗暴地拉開門走了。
“砰!”
巨大的關門聲,讓陸檐扭過頭,注視着早已沒了人影,空空蕩蕩的走廊。
過了很長時間,他才從那裡收回視線,彎腰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書包、劇本、記号筆、抱枕,以及被子,把他們都放在了床上。
劇本破了,有幾張差點被撕碎,好在最後他用力掐了陸一鳴一把,才保住了劇本。
陸檐蹙着眉,環視四周一眼,站起來,走到茶幾邊上,拉開抽屜從裡面翻出一卷透明膠帶,撕開膠帶,把紙鋪平,小心翼翼地粘住了。
他拿起來看。
密密麻麻的紙張上,一條延伸到頭兒的膠帶。
陸檐無比珍視這個劇本,想到陸一鳴竟然想撕了它,而自己礙于倫理關系無法動手的時候,他心裡的火氣再次蔓了上來。
他擡腳把茶幾踹出去幾厘米,茶幾腿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又讓他閉眼轉過頭,後悔這麼做。
陸檐把劇本弄好,輕輕的放在了茶幾上,就去鋪床了。
陸一鳴把他的床鋪都弄得一團糟。
地下酒吧的音樂聲仿佛要穿破他的耳膜,昨天那個男高音持續性,高頻率,高強度輸出,吵得他頭疼,鋪床這短短的幾分鐘裡,右手上的傷似乎都在跟着節奏隐隐作痛。
陸檐“啧”了一聲,疊好被子之後,走過去把門關上,走回來,整理好床鋪,然後就坐在床邊發呆。
手機微信響了一聲。
陸檐用他那隻受傷的右手,從褲兜裡拿出了手機——拿的過程中,兜口的布料劃到了他的皮膚,電流般的刺痛傳來。
他皺起了眉,按亮了手機。
是夏雨的微信。
——怎麼樣?手包紮了嗎?
他回道:
——已經包好了,陸一鳴走了,我還在這裡
過了幾秒,夏雨的消息再次彈了進來。
——你爸就那脾氣,傷自尊了吧?
——還好
陸檐不想談論這件事情了,于是三言兩語結束了與夏雨的聊天。
——不早了,您去睡吧,我過會兒也要睡了,今晚一過,明天我依舊是梁山好漢!
——行,就會扯皮,你沒事就好,記得用冰袋熱敷一下你的臉
——好
微信聊天框裡,再沒有消息進來,夏雨不善言辭,被陸一鳴送回家之後根本就不敢跑出來看他,其實陸一鳴除了脾氣暴大男子主義之外也沒什麼其他的壞習慣,陸檐握着手機,坐在床上發呆這麼想着。
但是……
月光從全開的窗戶上照進來,他的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回到了茶幾上的劇本上。
“丢人。”
他那副樣子卑微而不敢改變的樣子才丢人呢!在他眼裡,幹什麼都不如學習打拼出來的成績值得炫耀,古老而封建的思想在陸一鳴腦海裡根深蒂固。
時代早就變了啊。
陸檐盯着劇本上編劇——周末兩個字想,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顧丞這個角色,打臉陸一鳴,哥,就是明日之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