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黍對于親密接觸這件事情,還沒有那麼抵觸,且在對方是陸檐的情況下,系統自動将這個習慣似乎徹底瓦解了。
但突如其來的擁抱,依然讓禾黍有點不知所措,他倆個子相當,他的下巴幾乎緊靠在陸檐的肩膀上。
禾黍能感受到陸檐肩膀堅硬的骨頭,聞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海鹽味兒。
禾黍沒動,靜靜地等待陸檐放開他。
周圍人走得走,罵得罵,對面的王明看着他們。
陸檐并沒有長時間的擁抱他,四周的人越來越少的時候,放開了他。
“不錯嘛,”陸檐笑着,打了個響指,“你可以的,這樣我們就能一起進入娛樂圈了,兄弟!”
陸檐的手攬住了禾黍的肩膀,是一個非常親密的動作,兩個人肩膀緊緊挨在一起,禾黍并沒有感到不适。
他微笑道:“走吧,導演給了我劇本,一起琢磨琢磨?”
“好啊,”陸檐瞟了眼劇本,封面上寫着幾個黑色的大字,《夏日甜心》——編劇趙故。
他有點一言難盡,“這個名字也太傻了吧。”
“青春劇嘛,名字不起得瑪麗蘇一點,那還有學生願意看。”禾黍平靜地向他陳述了一個事實。
陸檐變得正經起來,道:“那走吧,我們回去吧。”
“昂。”禾黍說。
他們向一邊想插話卻發現自己插不進去,最後放棄的王明道别。
王明左看看右看看,蹙眉問:“我忘記問了,你們是親戚還是同學?”
陸檐兩隻手插在兜裡,笑眯眯地說:“很遺恨,以上關系我們都不是。”
“那……”
禾黍:“室友。”
王明“哦”了一聲。
“怎麼了?”禾黍問。
王明不知當講不當講,思考性的“嘶”了半天,終于做了決定,道:“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倆關系挺好。”
其實他想說的是,看上去和老情人似的。話到嘴邊就沒好意思說。
不等他們倆反應,他又問陸檐,眼睛都跟着亮起來,“你那兒還有沒有存貨啊?介紹給我呗?”
陸檐攤開一隻手,“很遺憾,沒有。”
他道:“謝謝你幫忙啊,一起吃飯要不要?”
王明以要接孩子為由痛心拒絕了。
送回劇本,禾黍和陸檐又出來了,這次沒有再去那家羊肉粉店,而是去了一家烤肉店。
喜臨門,當然要慶祝一下。
禾黍坐在對面喝着汽水,陸檐照着菜單哐哐一頓點,最後要了幾瓶酒。
易拉罐,度數很低的那種。
服務員把食物連帶酒水推過來的時候,禾黍對陸檐道:“你今天可别再喝醉了,我可不想再拖你回去了。”
陸檐把一盤肉放在了桌上,道:“這玩意兒撐死五度,喝不醉人。”
他擡眸,一個慫恿的眼神,又說:“你要不是試試?”
激将法。
禾黍看穿了他。
這招就好比行不行,這對于男人來說,是個不論在什麼時候都管用的招數。
禾黍拿起一罐,打開拉環兒,一口氣喝了一大罐。
陸檐呆滞了片刻,看見他放下啤酒,才回過神,道:“可以啊,喝這麼猛。”
禾黍沒搭理他,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上去烤。
陸檐看了他一會兒,嘴角稍稍勾了一下。
今天才發現,禾黍還是個傲嬌少爺。
*
肉類的氣息在這小片地方上空逐漸散開,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又香又臭的。
暑期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吃到一半,外面在打雷閃電間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自然的白噪音,透過窗戶傳進來。
禾黍扭過了頭,窗戶已經全花了,雨勢不減,他們沒帶傘,看來得在這裡待上一陣子了。
肚子已經填飽,酒也喝了兩罐,現在他終于有空放松下來,想想自己的事兒。
演戲的事情已經确定,劇本也拿到手了,接下來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進劇組了。
從滿懷信心去參加比賽,又不得已放棄,思考了很多天以後的打算,最後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陸檐最開始的提議,踏入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領域。
前幾天郁悶得要死,而今天欣喜若狂——當然這份瘋狂,他不會表現出來。
接下來……還是在試鏡門口的感悟,像做夢一樣。
劇本。
禾黍知道留給自己做夢的時間并不多。
還好,自己從小在香港讀書,内地幾乎沒人認識他,這要是剛一進劇組就被人認出來,免不了一頓麻煩。
……他真的和古婳長得那麼像嗎?
在這裡照鏡子會被誤會,于是他問陸檐:“我和我媽媽到底哪裡長得像?”
倚靠在沙發裡的陸檐點燃了一支煙。
上次在羊肉粉店,禾黍允許他在外面抽煙之後,他便放開了。
此時,他抽了一口煙,在迷霧中擡起眼,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沉默片刻,直起上半身,靠近禾黍。
很多年前,記憶裡的古婳,漂亮而知性,五官是柔美的,一頭栗色卷曲的長發,更襯得她溫柔,連着五官一起。
但禾黍的五官,除了頭發和一雙寬廣的眼睛之外,無一和她相像。
他最初覺得禾黍眼熟,是因為禾黍身上某種和古婳相似的氣質,這樣的氣質,不用見真人都能都畫裡感覺到——高貴。
他的五官雖然也很漂亮,但給陸檐的感覺,卻不是柔和。
像……他的類比法再次失去了作用。
總之就是很好看。
禾黍的這雙眼睛裡,倒映着,陸檐認真思考的樣子。
事實上,這副樣子,他見過很多遍——在A+那個逼仄的小房間裡,沙發上,床上都是陸檐垂頭認真研究劇本的姿态。
他想陸檐真的把他的問題當了真。
禾黍心中徒然升起了一絲暖意,就像那個稍縱即逝的擁抱,即使他最後推開了,也依然記得當時的溫暖。
陸檐恍了一下神,靠回去,道:“除了眼睛和頭發的顔色,别的地方都不像。”
“那那個貝斯手是怎麼認出我的?”禾黍幾乎立即想到了這個問題,“還有你,居然也會覺得我眼熟?”
“……我是因為你身上很像古阿姨的氣質,”陸檐随口說,“她有可能是古阿姨的黑粉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