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問兩個手無寸鐵的人能在森林中存活多久?
答案顯而易見。
我們朝一個方向走了一個半小時,沒交流一句話,他放慢了速度和我一起。終于我們走出了森林,來到一片開闊的地帶。
沒有太陽,天是陰的,還有大霧,能見度隻有五十米,我看到林邊層層疊疊的岩石。那岩石很奇怪,真地很奇怪,大片裸露的偉晶岩,灰色的岩層中夾雜着藍得發紫的磷灰石,而且是丹霞地貌那樣層疊,我看不清,畢竟有霧。盡管有藍有綠,整個世界的基調仍然是灰色。
我的目光很快移開,陸風臨愣了一下,沒說話。
這幅景象,其實對我來說是很少見的,更準确點,我之前沒見過。赤灣不可能有這樣的林木,第一軍校送我們去别的星球的機會也少。我隻在遊戲裡見過這樣的地圖,感覺像是另一個世界,而且你沒有任務目标和地圖,你手上連把斧子也沒有,這一切充滿未知與不确定,我的心很慌,耳邊隻有呼吸聲和風聲。有一些陰冷,但是可以忍受。
忽然我面前出現一隻手。陸大少爺向我伸出的手。
我擡頭,很蠢地看他,他說:“我們沿着森林邊緣走吧。牽着,别迷路了。”
我讀不懂這個人,我說過很多次了,但這一刻隻有砭膚的冷意和他手的觸感是真實的。如果你能真真切切地碰到一個人、感受到那個人的體溫,你不會覺得他離你很遠(就算那是隻桀骜的鳥,觸摸起來仍然是滾燙的)。
我和他又走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說:“你怕嗎?”
“我擔心,”我說,“我理智上相信不會有事。”因為主角攻不可能這麼死掉啊。
但話說那個小說到底存不存在啊?系統又哪去了?
自從我和陸風臨分手後我就沒喊出來過那個系統。
“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他用慣常的語調說,很欠揍。
“我不僅害怕,我還很餓,我還擔心這個星球壓根未被企業開發。”我一邊走一邊說。
“那沒辦法,我們就得死在這兒了。”
“但明教授會不會因為這件事受處分……”我死到臨頭還擔心了下明教授。
“就算我們活着回去,他也逃不了處分了。”他說了個事實,然後我們都笑了下。
不久我們遇到了條河流。不知道這個星球白天黑夜如何輪替,霧從未散去,也沒有要散去的迹象。
我們撿幹葉子樹枝生火,第一軍校在我十四五歲就教會了我如何在野外生存。水喝還是不喝,這是個問題,我們選擇賭一把了。
這裡隻有點點鳥鳴,半天沒看到任何動物。我和他靠在小火堆邊上休息了一小會兒,他跟我打招呼後消失了半小時,他的身影淹沒在霧氣中,又被紅光照着重現,他帶回來了一些果子。皮是紅色的,看起來還挺好吃。
“能吃嗎?”我問。
“不能吃。”他若無其事地逗我。
我謝天謝地地吃了。味道居然還不錯!我盯着火堆,他好像一直盯着我。
天呐,我可不會自作多情認為他對我舊情未了。隻是我們忽然被這種情況綁在一起,命運啊命運。
他:“給我看看那塊石頭。”
我把那星海石給了他,是的,我私下命名它為星海石。
他端詳一會兒,按照約定我現在可以休息,于是我睡着了。亂夢之後醒來,霧還沒散,天色似乎沒有任何變化。這種霧天總會給人陰冷的感覺,我睡不安穩,掙紮着睜開眼,我的不安在看到火堆和另一個人時有所消散。
“我睡了多久?”我迷糊地坐起。
“我認為這塊石頭中間可以轉動,”他沒回答我,自顧自地說,“你認為我要試試嗎?”
“按照常理,”我說,“我們該把這個不确定的,呃,機會,留到我們快死的時候,這樣就算出現了什麼問題,我們的損失也不大。不過真有這種東西嗎?扭一下就會穿梭時空?”
“誰知道呢。”他把星海石丢給我,把火熄滅,重新踏上前行的路。我們沿着河流走。我們徹底隐在迷霧裡,又走進一片森林,我牽着他的手,幾乎看不清他的在前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