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怪不得總覺得那麼不對勁……
“它沒回答我問它在這裡待了多久的問題,”陸風臨整理了一下不太舒适的衣服領口,“因為它回答不了。”
我:“這麼說它出現在這裡才不是因為這裡風景優美适合養老……正是因為這裡足夠偏僻,偏僻到有星際海盜幫忙切斷了與外界的所有聯系……”
我意識到了這件事有多麼嚴重。我感受到了千萬倍的毛骨悚然。
“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我笑不出來了。一點都笑不出來。
我們在談論一隻潛伏在人群中的蟲子。如果蟲族真地進化到了能往人類中投放卧底的地步……
有一個理論,當你在你家裡發現一隻蟲子的時候,你家裡肯定已經有很多隻了。
“目前規模一定是可控的,”陸風臨低聲道,眉眼間寫着前所未有的嚴肅,“像這個星球一樣的存在其實不會太多。将一個已開發的星球從記錄上抹去需要很長的時間,海盜就算猖獗了這麼多年,也不會在和平軍眼皮子底下占領過多已開發的星球。”
這個阿什能在人群裡藏得住的條件就是沒有軍人可以拆穿他。
這就需要這個地方足夠偏僻,最好在海盜手下。
每一顆星星都是記錄在案的,和平軍再怎麼無能,巡查的時候也不會把一顆已開發的星球給放過,還放過幾百年。這樣來看,蟲族卧底——如果真有的話,能躲藏的空間也并不多。
怪不得安德魯向我們介紹它的時候說的他是“外來者”,這個應該是真的。一切都合理地串起來,我看着陸風臨,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特别崇拜的眼神。
他當然很受用,沒再皺眉了,隻是還是特别嚴肅。
“别這麼不高興,”我反而安慰他,“先别想了……現在我們能做什麼?”
“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他淡淡地開玩笑,面色卻一本正經,“我先來:熱紅酒有一股橙汁味兒。”
這不是真心話也不是大冒險吧!我懶得吐槽,猶豫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
“算了,”他釋然了似的,說,“還有一些疑點。不一定是蟲族卧底。我們把這個當作是度假吧,沒人留作業。”
我沉默,他忽然轉向我說:“你累了,小魚,可以先去睡一會兒。上下鋪你自己挑。”
我挑了上鋪,我确實很累,非常累,伴随着腦海中蟲族的外骨骼的冷光和濕熱的雨林的圖象進入睡眠中,合上眼的前一刻,陸風臨站在窗戶邊上把窗簾拉上了。
他的身影落入朦胧的陰影裡,冷靜地像一個陌生人。好吧,是陌生的男同學。
他顯然還在思考。我卻困得不行。
我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就是那種壁櫥裡新鮮的烤面包的味道。我舒服得手腳發麻,走到樓下,陸風臨已經在桌邊坐好了,而安德魯看到我時,對我甜甜地一笑。
陸風臨喝了一口水,不經意地提起:“你家那位又去哪裡了?看起來他總是很忙。”
“他确實是忙,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不回來。”安德魯輕歎一聲,把面包端上餐桌,說道,“沒辦法呀。”
“是星際拾荒者吧?”陸風臨說。
“嗯,”安德魯笑着給他展示遠處的一片片小隕石塊和碎銀,“他會帶着些東西給我。真的很奇怪,明明他有飛船,可以從這個地方飛走,但是他就是選擇留了下來。留在我的身邊。”
我靜靜地看陸風臨表演,隻見他開始和安德魯聊起這個星球祭祀有關的事情。這個節日是非常重要的節日,相當于新年。家家戶戶要打掃衛生、挂起羽毛,還要去森林裡捕獵,體味大自然的力量,同時象征着“每天都很美好”。安德魯明天就要出門去捕獵。
“很抱歉,但你們隻能待在屋子裡,外面對你們來說太不安全了。”安德魯說,“那些海盜萬一看到你們……天呐,我不敢想。千萬要小心。”
我歎氣:“他們太壞了。”
“我們在過節,希望他們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找麻煩。”安德魯做出一個祈禱的手勢。
夜深,陸風臨把門關上。
他看着我說:“他知道他的丈夫在為海盜做事。他隻是假裝不知道。”
“什麼?什麼為海盜做事……我沒跟上你……”我有些混亂。
“不然怎麼解釋那隻蟲子是如何來到這顆星球的?橫跨幾乎一整個人類的地盤?一定有什麼人把它帶到了這兒。而這路上但凡走了一道正規程序,他都不會出現在這裡。甚至有一艘自己的飛船?怎麼可能。”他笃定地分析,“是芙特的手下,現在看來是這樣的,畢竟外面的旗子是芙特的旗子。”
這幫海盜真是瘋了,居然把蟲子給帶在身邊……但是,我想起一件事,說道:“海盜會不會也不知道它是蟲子?畢竟他們也沒有經過辨認蟲族的專業訓練,隻是把它當作厲害的打手。”
工種雄蟲的力量約為人類的1.7倍,更别提可怖的軍種。
“有可能,”他肯定道,“我更傾向于你的觀點。星際海盜就算再怎麼喪心病狂,也不至于養一隻蟲子。沒人能忍受和一隻蟲族共事。”
我:“你剛剛說安德魯知道它是在為海盜做事……這個星球的居民本該痛恨海盜不是嗎?為什麼總感覺大家接受了它的存在?女首領甚至把我們往這裡領。”
陸風臨想了想,說:“假設一個場景,你是一個落後星球的人,明知道這兒有一個海盜,但是他總是會給你們帶回來一些稀有的物資……甚至是救命的東西。這可不是小恩小惠。更何況他還和一個友好的居民結成了人人豔羨的伴侶關系。你當然會接受他。”
“這隻是猜測。”我苦笑,“照你這麼說,這裡的居民跟海盜融和得還不錯呢。”
“生存之道而已。”陸風臨理所當然地說。
一個與世隔絕的星球的人除了接受之外還能做什麼?除了告訴自己每天都很美好之外還能做什麼?通訊被切斷,被海盜生殺予奪——就算在這個時代,星海裡也有一座字面意義上的孤島。
過于美麗的孤島——海浪般的岩石、森林和汪洋湖泊溪流,天邊的粉紅,像是一種荒誕不經的提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