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心中大概有數,知道宴嗣禮找自己是為了何事。
到了寝殿,果然見宴嗣禮已經屏退左右,隻留下他一人坐在床上。
此時他臉色蒼白,看着虛弱,但還尚可支撐。
無雙是見過他病入膏肓時的樣子的,所以知道現在的宴嗣禮是病了,卻沒有生命危險。
到了皇帝跟前,無雙要行禮,卻被宴嗣禮叫住了:“長姐同朕是一母姐弟,何必如此多禮。”
無雙于是站住,沒有多餘動作。
宴嗣禮伸出手來,指了指床邊放着的紫檀木做的椅子,對無雙說道:“長姐,坐吧。”
無雙沒有客氣,自己拉開椅子坐下。
“皇帝找我,是有什麼事要說?”
“長姐去年說壬戌年天狗食日,今年果然發生天狗食日。”
他雖是陳述着說的,但無雙知道,宴嗣禮是在問她。
問她究竟是怎麼知道壬戌年會有天狗食日的。
無雙看了看虛弱的弟弟,不由想到先帝病重時躺在床上氣喘的模樣。
想到父親囑托她,要輔佐幫助弟弟,不由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罷了,有什麼好生氣的?都是自家人,難道還要因為一個殷澈,而氣弟弟一輩子不成?
是了,不單是無雙打了宴嗣禮,宴嗣禮心中對無雙有氣。無雙對宴嗣禮也還存着氣沒有消。
但是一見到弟弟,心也不由得軟了些。
上輩子她的心軟跟氣憤全在宴嗣全身上,如今重生而來,确實也該有幾分心力花在宴嗣禮這個弟弟上,才算公平吧?
心中輕歎一口氣,無雙于是将在殷澈離開姜國後的種種行為說了一遍。
自然,她是盡量避開了宴嗣禮的結局說的。
但是話語中難免透露出些許真相來,宴嗣禮大抵是清楚的,他活不到殷澈兵臨城下的那一天。
她講的簡潔,大概花了半個時辰就講完了這幾年來發生的跟殷澈有關的事情。
宴嗣禮沒有不信的,畢竟無雙連今年有天狗食日這樣的事情都預言中了,這光憑猜測,可猜測不出來。
而正是因為無雙說的太過可信,宴嗣禮的臉才一刻白過一刻。
如此說來,他将宴嗣禮放走,便是一個極大的錯誤了,甚至将來亡國,也有他的一筆。
怪倒姐姐當初知道他放走殷澈時會如此生氣,若是換他站在無雙的立場,區區兩鞭子又怎麼夠發洩心中的憤怒?
再有一點,宴嗣禮果然也猜到了自己會去世的這事兒,不過他卻不敢問。
不敢問究竟自己是怎麼死的,究竟自己又會在什麼時候死。
人是天然怕死的,哪怕他貴為帝王,他也不過是一具肉丨體凡胎。
“那該如何呢?那接下來該如何?長姐既然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為何不早點同朕說呢!?”
宴嗣禮雙手緊緊地抓住床單,神情緊張,宛若驚弓之鳥,出一點動靜,隻怕就能将他吓破膽。
無雙知道,她最不想要的結果,已經發生了。
雖然說出真相能夠讓弟弟更好地站在她這邊,讓她能夠更自由地安排接下來的事情,卻也讓弟弟的精神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無雙眼神無奈,隻得安慰道:“陛下,我國并不是完全無法同将來的齊國抗衡的,陛下想一想,現在的齊國還隻是蕞爾小國,連他們的太子、皇子都要被送到我們國家為質,不過是為了求得庇護。他們甚至連咱們的手下敗将晉國都不如,陛下如今沒有什麼好怕的。”
她沒有說自己為什麼不早些說出事實,因為她知道,現在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先平穩宴嗣禮的情緒。
宴嗣禮聽了無雙的話,這才平靜下來許多,精神卻仍是恍恍惚惚的。
“長姐說的是,長姐說的是。可恨我沒有早聽長姐的話,早做準備。如今合該準備兵力,攻打齊國才是。”
無雙聞言,不大贊同地道:“齊國與咱們亦有天險,攻打起來不是沒有難度,況且若是攻打,反而容易促成他們同晉國聯手。咱們有北方的憂患,國内還有旱災,動兵也應該動在最應該的時候,不可随意。
我有一計,尚可以試一試,即便不成,也可讓别國知道齊國失信。若是成功,便能重新喚回殷澈,殿下不妨試試。”
宴嗣禮連忙說道:“長姐但說無妨。”
無雙于是說道:“殷澈回國,明面上并非你我意志,質子随意回國,于齊國來說正好是個話柄。齊國皇帝去世,新帝未立,皇後向來不喜殷澈這個大皇子,咱們可以從這裡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