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陪着柳憶安吃完了桌上的飯菜,又給她講了一些兩人過去的事情,直到她困倦地打了個哈欠,他才起身離開。
房門關閉的瞬間,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傳入她耳中。
她趴到門前仔細觀察了一陣,發現這扇門表面上是一層木闆,裡面竟然藏着鐵架子。
慕青是在防自己跑出去,還是防别人進來,抑或是二者皆有?
她剛從慕青那裡得到了太多消息,腦子現在亂作一團,心裡也有太多的疑惑。
慕青說自己過去叫秋川白,那到底為何改了名換了姓?
她已經和方輕塵一起生活一年有餘,這一年裡,方輕塵一直事無巨細地照顧她,人人都羨慕她有個體貼至極的夫郎。在她的記憶裡,他是一個最可靠不過的夫郎,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秘密……至少今日之前,她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她也曾問過方輕塵,自己家在何方,母父又在哪裡。可方輕塵告訴自己,她的母父在兩人成婚不久後便離世了,從那之後隻有她們兩人相依為命。
至于自己又究竟為何受了重傷,并且丢了記憶。方輕塵的說法是,她出門行商的路上遇到了山匪,逃跑的路上掉進了河裡。
此前她從未懷疑過方輕塵的解釋,可今天,卻突然從慕青這裡得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說法,這讓她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中。
她不敢相信方輕塵,更不敢相信這個突然劫走她的慕青。
過去的真相究竟是什麼?這兩人誰在說謊?
不過,最起碼有一點可以确認,那就是自己的過去并不簡單。
她必須想辦法找到失落的過往。
思緒翻湧間,柳憶安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夢裡,她再次回到那座高塔之上,那個白發男子也終于有了清晰的五官。
正是慕青的模樣。
“憶安……”
夢中的慕青不斷呢喃着她的名字,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
“這次,你跑不掉了……”
随着慕青越來越近,柳憶安忙不疊地向後退了去,突然間,腳下一空,她從高樓摔下,以極快的速度向地面墜去。
砰。
柳憶安猛地驚醒,渾身都是因恐懼而産生的冷汗。
又做夢了。隻是這一次,夢裡的人終于有了清晰的五官。
在和方輕塵相遇前,她就經常做噩夢。可自從她和方輕塵一起生活後,就鮮少再做夢了。
僅僅離開他一天,噩夢就席卷重來了嗎?
這柳憶安猜測這并不是巧合,這一年裡,方輕塵幾乎每天早上都會替她把脈,偶爾還會煎些安神的湯藥,說是為了她的身體恢複得更好。
此前,柳憶安從未多想,畢竟她确實時常頭痛,偶爾也有嗜睡不醒的症狀。可現在回想起來,這些藥,真的隻是單純的調養之用嗎?
柳憶安努力回憶起過去的點點滴滴,企圖拼湊出一些線索,可随之而來的便是越來越強烈的頭痛,劇烈的痛感讓她忍不住用十指用力搓揉着自己的腦袋。
忽然,門口傳來窸窣的聲響,是慕青帶着食盒來看她。剛進門,就看見柳憶安蹲在牆邊,雙手捂住頭,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
“來人!速請姜大夫過來!”
慕青對下人撂下一句吩咐後,便快步趕到柳憶安身邊,将她一把抱起。
慕青小心地将柳憶安放到榻上,“怎麼了?是頭痛嗎?”
柳憶安微微側過頭,避開了慕青關心的目光,“可能是睡得太久了,沒事的。”
“哪裡沒事?”慕青低聲歎息,伸手覆在她的額頭上,感受到她的體溫并無異常,方才略微松了口氣,“忍一忍,我幫你緩解。”
柳憶安還未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一雙溫熱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太陽穴上,以極輕極緩的手法緩解她的頭痛。随着慕青輕柔的按摩,針刺般的疼痛逐漸緩解,心神也随之放松了些。
“參見神侍大人。”屬下帶着姜大夫趕到,兩人皆喘着粗氣,頭上還帶着一路小跑出的汗。
自從這位神侍所說的諸多預言被一一證實,皇帝對他的信任已然達到近乎盲目的程度,所有的朝政幾乎都要過問他和國師兩人,如今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一開始,朝中有不少人質疑他的身份,說他是在招搖撞騙。可那些人後來一個接一個出了事,輕則死于非命,重則家破人亡,且找不到任何兇手的線索,最後隻好說是上天的懲罰。
如今,早已沒人敢質疑神侍的身份,朝中的官員,要不對他阿谀奉承,要不對他避之不及。
總而言之,對這位神侍下的命令,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一個不慎就落個凄慘下場。
“姜大夫,她頭疼,你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姜大夫不敢耽擱,快步走上前來為柳憶安診脈。隻是她手指剛搭上柳憶安的脈搏,眉頭就緊繃了起來。
“這……”
把完脈,姜大夫遲疑地看向慕青,慕青看出她的糾結,“出去說吧。”
慕青帶着手下還有姜大夫走了出房門,确定柳憶安聽不到她們三人的對話,這才開口問道:“情況很嚴重嗎?為何要避開她?”
“大人,這位姑娘情況有點特殊。她腦中有淤血,應當是多年前受過撞擊所緻。但這些年,她服下了很多活血化瘀的藥,按理說腦中淤血應該散了才是,可是……”
姜大夫頓了頓,仔細斟酌着用詞。
“可是,淤血非但沒有完全散去,反而像是被某種藥物人為地控制住了,故意留住了這淤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