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方真的是有點太漂亮了，漂亮到克羅斯都恍惚了一下。不過介于他現在本來就是恍惚的，這份作用相抵了。睡眠極度匮乏的情況下，他看對方金燦燦的腦袋隻覺得讨厭，眼睛疼得厲害。

選擇性遺忘了自己也是金發的克羅斯沉下聲音道：“解釋。”

“你這次是真的得聽我解釋了……”

穆勒欲哭無淚地先去把他拽了下來，好看的金發男孩怯生生的看了一會兒似乎很兇的克羅斯，有點手足無措地先把掉在地上的雞蛋給撿了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草莓花紋陶瓷小盤子裡。

克羅斯都還惦記着自己得在十五分鐘内出門，現在火氣十足地抱着胳膊不願意坐下，而穆勒說了整整三分鐘，他才聽明白。

這個小子叫加迪爾。

他已經在家裡住了五天了。

其實剛聽到這裡，克羅斯就已經腦子一嗡想殺人了，但是穆勒一使勁捂住了他的嘴巴。

加迪爾的父親原本是某公司高管，現已經因經濟犯罪入獄，但是他自己還在被高利貸的人追趕還錢，變賣全部家産後依然不夠，所以現在處于無家可歸的狀态。

“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他今年要入學了，是我們的學弟，更關鍵的是——我在高利貸的人手底下救的他，不把他帶回來，他身無分文的，到底能躲到哪裡去啊……”

穆勒輕聲說，拉起袖子，上面一塊恐怖的淤青，像是被棍子打的，看得克羅斯眼皮一跳，剛要張嘴就被對方給堵了回去——

“别說什麼報警的話，你比誰都明白這種灰色地帶沒法處理。我可以報警，但他就難辦了，報了警，那些人隻會更兇狠地報複他……”

穆勒無奈地說，然後招了招手讓加迪爾過來。

金發小美人緊張地挪過來，克羅斯發現他不僅看起來輕，走路好像也輕似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穆勒拉起加迪爾的上衣，室内的空氣仿佛都跟着安靜了一會兒，因為累累傷痕交疊在他的身上，從肚皮到腰全是，并往上下延伸着。

“他們怎麼不打你的臉？”

克羅斯尖銳地問。

“托尼！！”

穆勒尖叫。

“因為這張臉值錢，先生。”

加迪爾平靜地回答，把衣服拽了下來，低着頭說：“如果抓去賣y的話，就更值錢了。”

“……還欠多少？”

“五十萬多一點。”加迪爾小聲回答，“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我今天就會走的。”

“他在工作還錢了！”

在克羅斯真的會點頭之前，穆勒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飛快但真誠地說：“他沒法自己租房和去酒店，是因為未成年，然後學校宿舍也沒法申請，因為需要家長的證明。求你了托尼，發發善心吧，還有三個月他就成年了，到時候再讓他出去，我絕對不說一個字。現在在這裡，他也會乖乖的，都三天了，你不是也沒發現嗎？要不是我太想吃煎蛋了……”

在克羅斯的怒視中，穆勒的聲音小了下去。

克羅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未成年，靠做什麼工作還錢？”

“靠寫代碼，接一些私活……我之前做模特也有存了一些錢，但現在沒有了，也不能再繼續了。”

克羅斯想，這确實是能做模特的臉蛋和身材，但是寫代碼？計算機專業的？

“最後一個問題，你ma——”

“天啊天啊天啊，你上班要遲到了，快出門吧托尼！回來再說！”

穆勒彈了起來，把他推了出去。

門轟然關上的兩分鐘後，克羅斯接到了來自穆勒的短信：“他也沒有别的親人了，從小就和父親相依為命，現在就是這樣。身份信息是真的，我去警察局和學校調過他的檔案看了。求你了，就三個月，全住我那邊，我保證他會像個隐形人一樣。”

克羅斯坐在出租車上，頭疼得一跳一跳，給穆勒回短信，打了兩個字之後發現還是太慢了，索性直接撥通了電話。

“你知不知道他可能是個潛在犯罪分子？他可能遭遇過父親的家暴，參與過他的犯罪，他可能會偷盜、勒索乃至毆打殺害我們，随時可能把别的犯罪分子引到我們身邊去……就連他的工作都是不靠譜的灰色地帶，誰知道他有沒有做一些違反網絡安全法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我扣押他的身份證了，也去警察局和人口管理局給他備了份，是和未成年人合租的登記。”

穆勒站在庭院裡，頭疼地望着正跪在客廳裡努力擦地闆的加迪爾，想起自己看到的簡曆裡那個笑容幸福、舉着獎牌的天使般小男孩，又想到那天在亂同學家附近小巷裡看到的他被追逐毆打、像個破布娃娃一般躺在地上了無生息。

想到了自己把他撿回家後，放熱水洗澡，他疼得一邊流淚一邊緊緊咬住自己手指。

最後想到了加迪爾在晚上以為他睡着了的時候，悄悄從地鋪上爬起來去牽他垂在床邊的手，輕輕合在自己小一點的手心裡開始感恩和禱告。

“可是萬一他隻是個普通人呢，”他不知不覺就說出了口，“我隻是，隻是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成熟，我沒法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