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盈穢見人都趕到京城邊上了,就派人好好地接待了他們,當即加封了弓行藏及其長子弓恬。
弓恬因為父親的死,連升三級,一瞬間官位高的在整個家族中都史無前例。不知是不是因為心中有愧,還是覺得自己是因家變升官多有“德不配位”之感,守孝的那段時間,弓恬一直郁郁寡歡,甚至時有情緒失常。
弓恬一直是弓家裡三兄妹中,性格最像弓行藏的一位,綿軟溫和,好愛語,責任感極強,卻一下子變得陰郁多怒,尤其對自己的親弟弟,幾次在公衆場合和弓忱冷嘲熱諷,總是能因為一些小事吵起來。
然後,就在某一天,弓家大公子一夜暴斃的消息在京城傳開了。詳細死因不詳。隻道是操心過度,積勞成疾。
付小柴當然不會信,弓不嗔能殺了自己的親哥哥:“用得有證據吧?”
弓不嗔冷笑一聲:“證據就是,兄長死的那天夜裡,我隻有我在他的房中。”
付小柴疑惑:“那也很奇怪啊,大公子去世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個證據這麼好找,随便找個弓家的人問一下就能知道,為什麼當時不……偏偏到此時才派人去抓您呢?甚至還用刑,一般用刑,不都是為了拷問嗎?”
弓不嗔:“這很簡單,暴斃的消息是我傳出去的。”
付小柴有些沒反應過來弓不嗔話裡面的意思。
付小柴:“什麼?”
弓不嗔接着道:“等到他們查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将兄長的屍體火化掉了,隻剩下了骨灰。”
“啊……”付小柴終于明白了。
大梁是不允許私自火化屍體的。
弓不嗔:“他們懷疑我那些兄長的屍體做一些巫蠱之事,懷疑我盒子中的骨灰有異,并不是兄長本人的。但是他們也無法分别真假。”
付小柴:“正巧最近聖上那件事?”
正巧這段時間皇上龍體有恙,體内的肉仙兒心不穩定,頻頻出現皮肉剝落,膿血橫流的盛況,境況危急,就有人懷疑是弓不嗔做了什麼手腳。
付小柴:“那,那大人他們會拿你怎麼樣?”
弓不嗔吐了一口氣,重新坐會茅草上,松閑地攤開兩條長腿,揚起下巴,看起來有些無所畏懼。
他輕飄飄地說出來讓付小柴毛骨悚然的話:“還能怎麼樣,已經定好了,十五天後,我就會被你們拖到街坊正中,身首異處了。”
付小柴:“什麼??!!怎麼會這樣啊!!!”
弓不嗔笑笑:“少了一具屍體,對他們來說,很好辦的,隻要再殺一個人,頂上去就可以了。”
付小柴看着弓不嗔那抹無所屌謂的笑容就心裡難受,饒将軍死了六年,弓不嗔在心性上真的越來越和饒岫玉相像了。
無所畏懼。膽大包天。
“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的!弓大人,無論怎麼樣,你都不能死啊!”付小柴大聲喊道。
弓不嗔仰起頭,後背放松地癱到牆壁上,無奈地擡了擡兩條眉毛。
付小柴:“他們怎麼能拿一個疑點重重的案子,就定了你的生死呢!大人,你要去争取啊!他們這都是枉論,都是不對的!這這這,這怎麼可以呢!”
弓不嗔卻看起來像一點也不想努力了,聳了聳肩,道:“付小柴,這幾年,在我身上,死的人太多了……”
付小柴神色一頓,心中一疼,他知道弓不嗔是在意有所指。
弓不嗔:“他們想讓我死,我還正想不想活呢……”
“住嘴!”付小柴突然高聲道。
弓不嗔:“…………”
付小柴飛快地看了一下周圍,确認沒有人過來,又湊到鐵欄上,小聲道:“住、住嘴!饒将軍說了,如果有一天,弓不嗔忘了弓不嗔原本的樣子,說一些二五八萬的嚣張話,就直接罵他,讓他住嘴。”
付小柴又掏了掏胸口,摸出來了一隻紅色的小管,是一隻被胭脂蟲染成血紅色的竹節做成的小管。
付小柴将它交給弓不嗔。
弓不嗔冥冥之中覺得這是個重要的東西,一骨碌爬起來。
弓不嗔:“這是什麼?”
付小柴:“饒将軍說,如果你有一天跌落谷底,心灰意冷,這是他留給你的‘錦囊妙計’。”
弓不嗔瞪了他一眼:“既然是專門給我的,又怎麼會在你那裡?”
付小柴被他瞪得頭皮發麻:“将、将軍說讓我來保管的!他說我人傻必有傻福,最适合保管東西了。”
弓不嗔懶得再搭理他,趕緊擰開那竹管,他幾乎五體投地在地上,手一直在抖,擰了好幾下才擰開。
竹管裡,是一張壓縮後隻有指甲蓋兒大,攤開卻有一張臉那麼大的特質信紙。在軍中,飛鴿傳書時經常用。
弓不嗔飛快地掃着紙上的字迹,幾乎忘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