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閉上,把自己埋葬,這樣你就會與世隔絕,你就不會再感到悲傷。”
——“把眼睛閉上,把自己埋葬,這樣你就會與世隔絕,你就不會再感到悲傷。”
——“把眼睛閉上,把自己埋葬,這樣你就會與世隔絕,你就不會再感到悲傷。”
他孤零零站在門後,緊緊扼住手腕上的燙傷,内心低誦,仿佛虔誠的信徒在祈禱。猩紅的煙頭在燒灼他的皮肉時,他如一灘爛泥,掙紮倒地。
可是他閉上眼睛了,把自己埋葬黑暗中,手腕上痛苦還是沒有散去,如老鼠在撕咬着他脊骨。
窒息感襲來,他快要疼昏過去。
他翻箱倒櫃,拿出消毒水往青紫的手腕上倒去,試圖清理掉腐爛的肉塊。顫抖的手終是将藥水打翻,撒了一地,弄髒了地闆,滲入了木闆縫隙中。
方尋英在外面緩步徘徊,呼喊着他:“以辰,以辰,以辰你在哪兒啊?快點出來好不好?”
尖銳的女高音,不斷地重複着他的名字。
許以辰彎下腰剛撿起藥瓶,方尋英已經找來工具撬開了他的房門。
他幾乎都來不及躲閃,方尋英破門而入,陰森的臉龐如厲鬼一般浮現在他眼前,淺淺吟笑着,讓人不寒而栗。
“好孩子,你為什麼要藏起來?你是在害怕媽媽嗎?”方尋英笑着走來,将手裡的衣架藏在身後,步步緊逼。
他基本沒有跑出可能。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像極了白雪,刺骨的冷。
女人披散着頭發,光着腳,蹲下身來平視着年幼的孩子,沖他一字一句道:
“天已經黑了,爸爸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他好久很久沒有回家了,咱們去找他好不好?”
“以辰,你怎麼不說話啊。”
他那時候已經十歲了,眉眼之間越發與許明謙相似。
許明謙離世後,方尋英陷入低谷期,長期遭受外界的非議,精神遭受沉重打擊。發病時,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并且伴随着自殘的現象。
可見許以辰時,會幻想丈夫還在,仿佛他們還過着美滿的生活,沒有受人威脅和追殺。
地上的玻璃渣子刺入了她的膝蓋,她低頭看去,猛地拔掉礙事的玻璃,汩汩不斷的鮮紅血液流出,滴在地上,像極了幾朵盛開的紅梅。
紅色……大片的紅色液體,伴随着血腥味……
方尋英僵在原地,呼吸一滞,瞳仁在一瞬間變得尖細,像是受了不小的驚吓,全身直打顫,“爸爸……早就死了……他是不是早就死了……”
她瘋狂質問着面前的男孩,手鉗制着他的肩膀來回晃動。
許以辰低着頭,不忍去看母親驚恐的面頰。
方尋英崩潰大喊:“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爸他去哪裡了?去哪裡啊?他是遭人誣陷被害死了……”
女人可怕到極點,抽出了晾衣架一遍又一遍揮打着。
-
許明謙是醫藥研發教授,涉及衆多醫學方面領域。然而,卻在一天深夜,暴斃在工位上。
他的妻子方英尋是一名海内外知名度很高的大提琴家,受到了多國的藝術榮譽獎,可當許明謙的死訊傳開,受了嚴重打擊,至此,神智變得不清。
清醒時,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與許以辰談話聊天,還會像往常一樣關心孩子的學習和生活,可情緒一旦陷入低谷,就開始毆打報複他人,甚至有時也會做出一些傷害自己的事。
清晨,第一縷陽光落下。
方英尋早早起來的,精心準備早餐,然後再推開卧室門,叫醒許以辰吃飯。
“以辰,快點起床了,一會上學遲到了。”
“知道了。”
許以辰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用繃帶纏好手腕上的煙頭傷口,穿着規整的校服掩藏好身上的青紫色傷痕,裝作沒事人一般與母親說話。
盡量裝作若無其事,避開那些不愉快的深夜畫面。
可是手腕好疼,連筆都快握不住了,寫出來的字像極了蚯蚓在扭動。
周圍有眼睛看過來,他必須掩藏好,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父親離開了,他必須把母親保護好。
老師找他談過好幾次話,話裡話外指出他最近學習下降了好多,以往都是年級第一名,是一個不需要老師過多費心的好學生。可幾次的考試成績下來,他的排名不停地往後倒退,這次都排到年級後一百名。
“是最近發生什麼事情了嗎?”老師關心問道。
“沒有。”他矢口否認。
他是班長,他需要做好帶頭作用和表率。校服襯衫緊貼着後背,起了一層薄薄的汗,刺痛了了背上的傷口。
他仍需要做到面不改色,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起身,站在講台上,去收全班同學的作業本,然後整理好送到老師辦公室。
需要穿戴整齊,出席在學校大會上,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卻接受全校師生的注目禮,振振有詞地發表感言。
不能出現絲毫差錯,不能露出任何馬腳。
可這樣的日子格外苦澀。
他都快沒熬過來。
這片是富人區,周圍是高檔别墅,院外有棵梧桐樹,枝繁葉茂,樹幹高挺筆直,仿佛在向人展示着頑強的生命力。
風起時,梧桐葉随風翩翩起舞,如羽毛輕盈,如芭蕾般優雅。
而他那天确實遇見了芭蕾女孩,穿着白色舞裙,在管家的陪同下,跑向門口前的一輛黑色賓利車前。
輕盈,靈動,潔白無瑕,像極了降臨世間的小天使。
女孩一頭紮進穿着西裝的男人懷裡,摟着對方脖子輕輕吻了一下,姣好的臉龐帶着娴麗的笑容,“爸爸,你回來了。”
男人笑着,抱着孩子走進了鐵門後的噴泉花園。
笑聲穿過大門,跌進了他的耳朵裡。
他躲在梧桐樹後,像個小偷一樣觊觎着對面的幸福,心想,這樣的女孩應該一輩子會被愛包圍吧,她不會讓人可憐,她會健康長大。
她會是明媚的,自信的,讓人羨慕的。
他掩藏好身上的傷,開始恐懼去學校,學校像是一片墳墓,教學樓是一座座墓碑。他也不敢回家,他害怕面對母親,害怕棍棒打在身上,害怕讓人察覺到異樣。
天空下雨了,他背着書包坐在台階上,默默拿出練習冊寫作業。
空氣是冷的,他也是被人遺棄的。
像個無家可歸的孤魂,在浩浩蕩蕩的人世間飄蕩遊曆。
雨絲打濕了他的作業本,他後背的傷痕又開始隐隐發疼。
眼前出現眩暈感,他又冷又餓。
是病了嗎?
自從父親走後,他對這樣的感覺越來越熟悉了,生病是需要吃藥的,可藥在家裡,他現在不回家。
他快看不清書本上的字了。
身體越來越輕,如在雲端,輕飄飄的。
一柄傘遮擋在傷口,他看見一雙小白鞋,擡頭,看到是前幾次才見過的女孩。
此刻,近距離對視上了。
她打着一柄透明小雨傘,為他遮擋住風雨,起來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像是小太陽,溫暖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驅趕了周身的寒冷和黑暗。
她的感染力好強。
“下雨了,你不回家嗎?”女孩聲音軟糯地如糖果,彎下腰,湊近他的眼睛。
他手撐在地上,微微屈指,往後避了避,生怕自己身上的冷氣傳染她身上。
原來,與人對視時,會産生自卑。
遠處,女人焦急的聲音傳來,“星星,星星,回家了!”
女孩回話,“媽媽,我找見一個好朋友欸,你快來!”
可等女孩再轉過頭時,他昏了過去,倒下去的那刻,他模糊的看到有人朝他跑過來的,試圖去接住他冰冷的身軀。
醫院病房裡充斥着消毒水味,他醒來看到上空挂着輸液瓶,軟管一路向下,最後沒入他不能的手背上。
年輕的女人坐在一旁削蘋果。
床頭趴着女孩,她在玩貼紙。
察覺到動靜,女孩回頭,驚喜地喊道:“媽媽,他醒了?”
女人放下水果刀,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的額頭,“總算退燒了。孩子,你的家人呢?”
他沒說實話,搪塞地告訴她們,自己家人很忙,不便來醫院。
但天色已晚,夜空霧蒙蒙,不見一絲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