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豪這都是第幾次被處分了？學校還不勸退他嗎？”

“哪次不是因為嘴賤，倒是怎麼惹上易安的？難道為了那女的？”

“誰啊？”

“不在那寫着嗎，逃課那個，是這名兒好像，掃把星。”

“我操，那張交往過密的處分裡，那女生不是大榜前五十名裡的嗎？”

後面的讨論聲出自好多人的嘴，這種熱鬧時候，大家的聲音也不壓着，誰聽了都清清楚楚。

趙其還是盯着這幾張紙，緩緩勾起嘴角，極輕地笑了一聲。

——高二十四班沙豪尋釁滋事，騷擾同學，與高二三班易安打架互毆。記大過處分，責令回家反省。

——高二三班陳言靓與高三一學生交往過密，情節嚴重，記過處分，責令回家反省。

——高二三班趙其，上課時間私逃出校，記過處分，責令留校察看。

——近來學校造謠，傳謠現象嚴重，違反校規校紀，敗壞風氣，給予參與者警告處理。

始作俑者隐了身，僅僅落了個警告的結果。被迫卷入這場謠言風波中受到傷害的人，卻被大操大辦以表所謂的震懾教育作用。

好一個本末倒置。

趙其沒再看了，也沒有精力鋪維持基本的禮貌，出了人群時撞了誰碰了誰，也不管了。

震驚之後是懷疑，懷疑後跟着無力，無力得竟然讓她很想笑。她到底還是期待太高了，還是太幼稚，太天真。她怎麼能忘了，身居高位的第一職責是管理，又不是維持公正的法官。

誰委屈了，誰冤枉了，誰受傷了……這都是個人需要消化的事情，沒有誰必須要為此負責。

或許學校額外教他們的一課吧，以後總會想明白的。

可她能夠明白嗎？

早自習，李尹凱借着桌上堆高的書擋着，在語文書夾頁中放着手機。

他手指在屏幕點幾下，瞄一眼後門處的那個人，再回頭來打着字。

李尹凱：【目前看沒啥問題，跟以前沒區别，還是那麼愛學。】

芭黎春田，易安昨晚睡不着，熬夜刷了兩套題，人現在還在床上躺着，但還算清醒。他點開消息框，先看到李尹凱因慌張而把人拍在角落的圖片，點開，是趙其埋頭在背古詩文的側影。

手機抵着床看了一會兒，也許是李尹凱拍的太敷衍，沒他在後面看她時好看。

對方又突突發來好幾條消息，易安退出去看，基本講了一遍公示闆上的處分結果。

前幾條都在他意料之内，反而最後對于造謠的處理，卻是他沒想到的結果。

在陳言靓拿着現成的紙條，他和沙豪打得現成的架，最後他甚至把最初的造謠者姓甚名誰都送到領導面前，結果還能這麼光明正大的庇護。

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就這樣閉了會兒眼。

許是涉及的話題太敏感，參與的人太小，心智不成熟，沒有判斷能力，這樣為了保護個人，怕語言攻擊會無休止地繼續下去？

他隻能想到這個。

睜開眼，易安點進相冊，找到那個小号登陸後的截圖，在消息頁面裡，唯一的好友是個動漫頭像。還有張截圖，這兩個号之間的聊天記錄都是動漫頭像單方面地傳着個人照片。

照片便是那張美得刻薄的臉。

他發給了李尹凱，剛加載完，對面一連串地“我操”騷擾，順帶好幾張熊貓頭表情包。

李尹凱：【牛逼，真牛逼，兄弟，花了多少錢？】

易安發了一個數字五。

李尹凱：【你這沒給老師們看？】

易安：【效果一般，所以輪到你大義滅親了。】

李尹凱又連着發了幾個驚恐的表情包，連忙說：【誰的親？我不親，我的親早換人了。】

易安隻回了個微笑的表情。

李尹凱倒吸一口氣，搓了搓手，又發：【我這咋整，我要直接爆，上午發，下午就沒全屍了。】

易安淺淺勾下唇角，困意也上來了，隻給他回：【發給該發的人。】

李尹凱：【啊？啥？】

易安沒回了，扣下手機翻了個身，重新閉上眼。

既然是孩子之間的把戲，就用孩子的方式來解決吧，沒人來替他們主持正義，以牙還牙也有了合理的前提。

不能總站着挨打吧？

*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響，整個屋陷入松散，大家都收拾着準備去食堂吃飯，上一個班走了他們才能走。

喬絲語捧着兩盒泡面，正糾結把不好吃的那個給李尹凱，可買完卻覺得兩個都想吃。

旁邊桌的人突然遞來一張紙條，疊成方形，最上面工整地寫着她的名字。

喬絲語認得這個字，是趙其的。

打開紙條，隻寫了一句話：絲語，可以把你的眉刀借我用嗎？謝謝你。

喬絲語盯着紙條眨眨眼，腦袋僵硬地轉向趙其的方向，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帶着笑意。

她不自覺吞咽一下，手伸向筆筒把眉刀抽出來，拔開蓋子，試着在手指上揦兩下，還好，沒破。

不能是這幾天的事把刺激到了，要做傻事吧？

她又看向趙其，仔細端量幾秒，後者隻安靜地朝她笑着，對她比“放心”的口型。

喬絲語盯着她看一會兒，确定沒從她臉上看到對人生失望後的某種“回光返照”，才轉回來把塑料蓋子合上。

眉刀最終被送到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