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琵琶的手有一瞬間的收緊。
林淺的眼眸裡再次泛起冷凝,情愛淡去之後,唯有那些傷人的話記憶深刻。
“不如當初莫相識。”
她站起來,轉身的刹那,樓下突然“唰啦”一聲,有什麼東西從高處掉在了地上。
“哎呀!”
樓下那棵落滿了白雪的大樹下傳來一聲少年的驚呼,“嘩啦嘩啦”幾聲,接着又是“咚”一聲脆響,有什麼東西從樹上砸了下來。
半樹“梨花”簌簌掉落。
林淺順着聲音望去,那樹下坐着個年歲不大的少年,明顯剛剛從樹上掉下來,落了滿身滿頭的白雪,此刻正呲牙咧嘴地站起來撣去。
北風将沒有葉子的大樹吹得枝桠亂搖,原本顫顫巍巍挂在樹上的雪又澆了少年一身,少年擡頭氣鼓鼓地瞪了一眼大樹,認命地繼續拍打身上的雪。
看着像一隻剛從雪地裡打滾回來的大狗在拼命甩掉身上沾着的雪花。
林淺忍不住發出一聲笑,在寒冷風中輕柔無比,又好似飛泉鳴玉般清越。
她放下琵琶,打開另一側窗戶,白雪映着月光照着她潔白無瑕的容顔,清泠泠的眉眼柔和起來,叫人莫名想到初春山澗裡的雪山融水。
無雙順着聲音擡起頭,正正好撞進了她的眸中。
和她對望,心口早已如脫缰的野馬,瘋狂奔跑着,錯亂又沒有規律地跳動,仿佛有人在他心裡安了一面大鼓,此刻發了瘋一樣狂敲。
北風吹着雪花在眼前飛舞,無雙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雪粒掉落,眼前有些模糊,讓他差點以為自己又是在做夢。
“這位,姐姐。”
他在一片慌亂的心跳裡上前幾步,眼神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的星子。
“我,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我原本在樹上睡覺,偶然聽見姐姐的歌聲一時間驚為天人就忘了離開。”
說着對樓上的林淺一個抱拳,笑得幹淨純良。
少年郎身形略有些單薄,但挺直俊朗,好如一株夏日蓬勃生長的碧樹,有着勃勃的生命力。
他的眼睛實在太過明亮,好似此刻美人莊裡賭徒們手裡的熠熠明珠。林淺看着,覺得他就像一隻有着蓬松毛發的大狗,眸子裡總是有點點星光般的明亮。
“那倒是我打擾小公子好夢了。”
林淺微微笑着,上下看了他一眼,在對方說“沒有沒有”正要誇她歌聲動聽的時候疑惑道:“隻是你小小年紀就跑來美人莊尋歡作樂,難免讓人懷疑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不是不是,我是跟着師兄們一起來這裡等一樣東西的,并不是來……尋歡。隻是這裡太大了,我出來逛了一下找不到回去的路,這才不小心闖入姐姐的院子,還請姐姐原諒。”
無雙急匆匆地解釋,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原不原諒的,又有什麼要緊。”
林淺從二樓躍下,長發翩然。
“這裡是後院,姑娘們休息的地方,小公子待在這裡不方便。此處左轉就是院門,出了門過一段遊廊,在荷花池那裡右轉,再往前走就是前院了。”她落在無雙十步之外,神情平靜。
背後的月光将她浸得遍體朦胧,溶溶月色,淡淡雪花,無雙已經隻能聽見自己胸腔中無比猛烈的激昂。
比起上一次草草的遇見,這次的相逢讓本就念念難忘的悸動更加深刻。
無雙已然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少年不時愛恨,一生一次最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