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無意識地喃喃着,腳下步子後撤,突然身子一晃蹲了下去,整張臉深深埋進了手心。
有一郎擡起頭,目光從那蜷成一團的人影上掃過,眉眼一緩,發出一聲淡淡的歎息。
随後他直起腰,也走過去蹲下來,将手不輕不重地按上了對方頭頂,揉了揉:
“想起來了是嗎?”
他幾乎是在笑了:“被你急上頭忘掉的約定。”
時雨回答不了,還抽噎得喘不過氣來,根本無從辯駁,也無法反駁。
因為自己剛才确實是忘掉了,要看着他們、長大後一直在一起的約定。
而且之前才被炭治郎提醒過不能忘記雙子的心情,結果轉眼急上頭又忘記了這點。
慌慌張張、自作主張、不聽人勸.......一味按自己想法安排的她要比隻是年紀和實力弱一點的雙子令人操心太多了不是嗎?
自己真是最差勁的姐姐.....!!
“所以才說你是笨蛋啊......”
看着擦淚到停不下來的對方,有一郎眉頭無奈皺起,然而眼底卻流露柔軟,手下動作越發輕柔了。
“哪兒有身為最年長兼最強戰力,卻還膽小健忘怕自己能力不行的。”
“還有怕回家、怕挨罵,怕被我們不喜歡。”無一郎背着雙手,發尾一飄一飄好心情地晃了過來。
時雨哭的沒工夫理他,隔空抓了把空氣向他扔去,然而這動作卻輕飄飄的沒什麼殺傷力,倒像是被貓隔空撓了一把,唯有心裡真切癢了幾分。
無一郎唇線愉悅彎起,走到兩人身邊時,輕輕彎下了腰。
垂下的黑青鬓發将他側臉遮住了些許,唯有隐約露出的嘴角勾顯着笑意。
“我啊,其實很高興的。”他說。
“無論是哥哥還是姐姐,核心其實都是在怕失去彼此,所有的争吵也都是源于此。”
“所以我才一直沒有很擔心,因為就知道事情不會那樣結束。”
無一郎微笑着,彎起的薄荷眸溫柔明亮,白皙清俊的臉上透出一股盡在掌控的笑意。
“擔心我們到炸毛的姐姐,怎麼可能會隻考慮自己。”
隻要對方還在心系他們,事情就總會有轉機不是麼?
“可是......可是......”
時雨手背擦着眼角抽噎着,無法接受對方的說法,因為自己忽略了兩人的心情是事實。
“我的确忘記了答應過不再分開......”
“那是因為姐姐想要保護我們,所以才急慌了頭。”
“可我還總想藏着掖着,還明知故犯......”
有一郎無奈地歎了口氣:“你添麻煩藏起來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還介意這個?”
“可,可那個時候的你......”時雨打着隔,抹着眼淚擡起頭道,“你對我失望了呀......”
失望???
有一郎一臉不可置信:“什麼時候?”
自己可是一次都沒有覺得對方令人失望過。
跟在時雨身邊這麼久了,對方是什麼脾性自己可再清楚不過。
真要說起人品,恐怕掀翻了整個總部也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盡職負責的人。
而要說起性格,明明......
他目光小心地從眼前人哭花的臉上掃過,雖說是張沒出息的花貓臉,但還是讓人看了心裡滿滿,壓力輕松不少。
明明這麼可愛的。
但是這話可不能當面說,否則對方以後犯了錯肯定又學着哭唧唧裝可憐。
有一郎輕咳一聲,否認道:“我從沒覺得你令人失望過。”
“.....騙人。”時雨揉揉眼睛不信,“我明明就聽見了......”
有一郎:“?”
...
随後,在時雨有一搭沒一搭的抽噎中,兄弟兩人總算聽明白了前因後果。
原來讓對方突然情緒緊張、以至于出逃的原因,竟然正是有一郎心裡一次無意間的歎息。
而頂着無一郎微妙責備的眼神和時雨可憐巴巴擤鼻子的動作,有一郎眉頭抽動壓力很大,終于忍不住為自己辯駁了:
“啊啊啊啊真是的————!!”
他怒道:
“那個是對我自己啦!”
對自己?
“真的嗎......”
時雨還是很消沉,擦擦鼻子沒什麼精神地道,“不是為了安慰我,所以才......”
“不是啊笨蛋!”
有一郎又作勢要頭槌她,見時雨哭哭臉捂住腦門才搞了個緊急刹車。
他面色僵硬地停下,扭過頭神色别扭道:
“那個是因為我沒陪你去,覺得松懈下來的自己令人失望,所以才自責了一瞬間啦!”
“......以前的話不是會經常陪你去的嗎?像是在外面等着之類的。”有一郎皺着眉道。
“但是這次卻沒陪你一起,要是我也去了,絕對不會讓你有傷害自己的機會。”
“還有不死川先生也是!”
他說着脾氣突然就上來了:“自己做法莽撞也就算了,還把氣氛帶起來,搞得你也上頭亂來!”
“那,那個......”時雨忍不住打斷道,“可是不那樣做的話,怎麼會知道對方到底能不能控制住鬼的本能......”
“那也可以用針管抽血啊,忍小姐不是也在的嗎?!”
無,無法反駁......
意識到“哦原來還有這一招”,時雨沉默地低下頭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當時被惡意沖昏頭的不死川和自己。
“所以不光是你,你和不死川先生都是笨蛋!”
“......這話你回來自己對他說哦。”
時雨偏開臉小聲嘟囔生怕被人聽見,“我跟他說的話絕對會被追殺。”
“我當然會說!”
有一郎臉色很不好看,一雙長眉還在生氣地皺着,“搞出烏龍的富岡先生、勸誘你的不死川先生、沒攔着你的宇髓先生,我都要去再拜訪的。”
呃呃呃......
時雨面色徹底慘淡下來。
不要啊......那自己回頭要怎麼面對他們啊......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有一郎突然想起了什麼面色好了一點,眉眼平靜下來道,“這三位隻是因為責任更重些,所以才要特别去說一聲。”
“而其他幾位今晚都幫了我和無一郎不少忙,所以不會去另找他們麻煩的。”
沒區别啦,你已經決定去得罪最要命的幾個人啦。
時雨萎靡地默默吐槽着,已經開始考慮要如何處理被弟弟挨個敲打過的人際關系。
不過......
“你說的幫忙是指?”
她吸了吸鼻子疑惑擡眼,“我知道你們找遍了總部,但他們應該不知道我行蹤的啊?”
不死川應該不會想到自己半夜帶人闖了他的小基地,而其他人也不知道那裡還有一個特殊的角落。
“所謂的幫忙......是指什麼啊?”
迎着對方摸不着頭腦的呆呆表情,有一郎和撐着膝蓋看過來的無一郎對視了一眼,臉上皆浮現了笑意。
“那個啊,”有一郎眉梢一挑眼裡笑道,“大概就是說——”
“時刻操心的人從可不止你一個吧。”
随着兩人語調平和的說明,時雨眼睛逐漸睜圓睜大,終于第一次知道了在自己和炭治郎烤紅薯的期間裡,衆柱之間同步發生的是什麼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