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昀若有所思,問道“除了國子監的師兄們,還有其他書院的?”
張執不假思索回道“有啊!陳兄交友廣泛,成玉書院、雲鶴書院的人都有……”
沈昀眼中一亮,面上卻佯裝苦笑“師兄們相邀,自然是要去的。隻是剛剛不小心得罪陳兄,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
錢俞打斷沈昀的話“沈師弟不必放在心上,陳兄這人不記仇,轉頭就忘了!到時候你多誇他兩句引為知己也不是不可能。”
張執用手肘杵他兩下,面上不贊同,卻也沒有反駁。
沈昀拿着兩人交給他的請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是二月十五,地方在京郊一處莊子。
……
春意鬧人,莊子在京城東郊附近,一路駛來,路邊的野花星星點點,等到了詩會舉辦的地方,更是群芳相妒,熙熙攘攘,次第開來。
梨花高潔,很合儒生們的心意,此時枝頭花苞半開半合,像是下了一場小雪,更添幾分詩意。
沈昀下車,好奇地朝梨花深處探去。
此次在場的都是些舞勺之年的少年,與其說是一場詩會,不如說是一些仿效大人的消遣。
梨花分叉較低又枝幹粗壯,此時便有人仰在梨花樹上,衣衫下擺是濃豔的紅,陷在一片如雪梨花裡,鮮亮地令人晃眼。
沈昀被人引着進去,他厭惡冬天,卻對梨花情有獨鐘,此時頗有些蠢蠢欲動,“嗯,想爬樹…”
身穿紅袍的是陳鑒,他一看見沈昀進來就翻身下樹,姿态潇灑,有些令人羨慕。此時離沈昀近了些他才發現,這個虛僞的沈世子實在有一副無害的面孔,眼睛圓而潤,似是家裡毛色純白的狸奴,慣會裝模作樣。
陳鑒早忘了昨天沈昀叫錯他名字的事情,滿心滿眼的都是上次月考被他超過的不服氣,語氣挑釁地朝沈昀說道,
“沈世子詩才頗為了的,上月月考技壓群雄,今日梨花賽雪,不如以此為題,且做一詩如何?”
沈昀此時方之此人一番針對為何,隻是他心中苦笑,哪裡是他詩才了的,是唐寅詩才了的才對!
他前世閑的無聊也寫過一些閑詩,但當時不拘韻律,很有現代散詩的味道,到了現在也沒改過了,讓教詩的夫子一頓好批,甚至破天荒地想念起來宋簡,勸他向表哥取取經!隻是楊博士近來愈發不好,熬過了一個冬天,卻還在熬這個春天,宋簡近日也是越來越沉默,身形消瘦,不展歡顔。他如何能這時候去問詩?
雖然他腦子裡有很多明清時期的名句,但才華是實實在在的東西,哪能用瓶子來裝大象,感情、閱曆、場景不同,遲早露出破綻!但若是不為揚名,隻為應試,作為取得權勢的工具,他倒也沒那麼迂腐,隻是當前小兒般鬧般的情況,實在不值得他借詩來用!
沈昀擺出一副自慚形愧的表情“陳兄見諒,我實在是不善作詩,月考那首不過是碰巧罷了,恰好是日常雕琢之作。此番美景當配好詩,不如我們來行飛花令?才高者如師兄,可作詩相和,小弟才拙,隻能引先人佳作,還望師兄莫嫌!”
陳鑒瞪着他,實在覺得此人虛僞。
“落日山逾碧,孤亭景自幽。蒼江寒更急,客發自中流。”此詩如此有靈氣,又豈是庸人可作的!
石頭雕出花兒來也成不了美玉。
“此人定是看不起我!”陳鑒默念,心裡想着,一首詩不足為證,他一定要把他做的詩都收集起來,擺在他面前,看這人還能不能說出技拙二字。
陳鑒看到自己好友正在給他使眼色,心知是讓自己見好就收,心裡雖委屈,面上卻強裝無所謂“既如此,便作飛花令把!”
衆人聽說要做飛花令都來了興緻,跟一群花蝴蝶似的撲了過來。沈昀心不在此,草草跟了兩句就退場。
他要找雲鶴書院的人,陸故的簡在帝心,指的可不是當今皇帝,而是下一任皇帝!
如今朝中儲位之争愈發激烈,宋家和定遠侯府都深陷其中他如何不知!
當今皇帝已經四十多歲了,若以康熙論之,人生才過了一半,但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偏偏沒有嘉靖、康熙的命數。
可恨他隻知四年後,陸故十一歲中秀才,經人舉薦入雲鶴書院,與一個化名為李儀的皇子相識相交,後來朝中風雲變換,在陸故二十歲時,新帝登基主持第一場恩科,點了陸故為狀元。
如此算來,當今皇帝崩于十三年後,不算短壽。但一朝天子一朝臣,定遠侯府與未來新帝可沒有舊時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