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幫少宗主出謀劃策以前,小護士認真拜讀了網上的《撩漢一百零八式,教你如何将男人釣成一條狗》。
看完以後醍醐灌頂,信心滿滿。
“少宗主,教程上說勾引男人有很多種方法,需要循序漸進、誘敵深入,不同的人适配不同的方法,咱們可以一個一個地試,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夙音眼睛往屏幕上一瞥,看的一愣一愣的,這個時代的人,挺……挺會玩啊。
“首先,在男人對你愛答不理的階段,我們需要創造接觸的契機,第一步,趁虛而入,少宗主可以試試在院長脆弱的、需要關懷的時候接近他,安撫他。”小護士說的頭頭是道。
“書上說,當一個男人身心疲憊,或是生病,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人心都是肉做的,這是最好接近的時機,要趁機捂熱他的心,沒有男人能抵擋住這樣的關懷!”
夙音恍然大悟,“所以得在謝淩序生病,或者很累的時候趁虛而入!”
小護士:“對!”
問題隻有一個,他什麼時候才生病,或者很累。
夙音眼睛轱辘軸一樣轉着,腦子裡逐漸浮現一計。
近來天氣回暖,但晚上仍就很涼。
第二天早上,夙音搬了個馬紮坐在謝淩序房間的門口,黑色的大門徹底阻隔了兩個空間,讓人無法窺探裡面的一分一毫。
她等了很久很久,牆上的指針一路從九走到十,一直沒看見人影。
思索片刻,夙音很肯定地說:“他生病了。”
“這麼湊巧嗎?”小護士豎起耳朵想聽,可惜厚重的大門掩住了裡面的一切動靜。
剛說要趁虛而入院長就生病了,這真是命中注定了。
“天助少宗主!”
夙音謙虛擺擺手。
哪兒來什麼天助,不過事在人為。
昨天晚上她凍了一大盆冰塊,悄悄放在謝淩序卧室的窗腳。
按她之前潛入院長室的經驗,這男人睡覺會開窗,被子也薄,夜風帶着冰塊的冷氣往屋子裡一吹,着涼輕輕松松。
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多大點事兒嘛。
夙音唇角彎彎,在小護士欽佩的目光中又斂了笑,深藏不露地起身,像模像樣拿了杯水,随後在謝淩序房門口敲了敲。
“咳,醒了嗎院長?”
等了一秒、兩秒,房間内并沒有回話聲。
她蹙起眉,又敲了敲,這次加大了音量,“醒了嗎?”
還是沒有聲音。
“他該不會病到起來不來床吧?”
謝淩序這麼虛的嗎?
小護士瞅瞅緊閉的大門,欲言又止,院長看起來……應該沒那麼孱弱吧?
不等她開口,夙音已經自顧自做好了決定,“不行,今天這屋子我是非進去不可。”
她撸起袖子,囑咐小護士:“你去外邊放風,如果看到田筱、顧祁安或者别的什麼人來了先穩住他們,等我把謝淩序照顧好了再讓他們進來。”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小護士還是很聽話地跑到院門外守着。
謝淩序房間的窗簾拉着,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夙音附在玻璃上聽了會兒,裡面一絲聲響都沒有。
代表她罪證的水盆靜靜的放在牆角,裡面的冰塊已經化完了,隻剩下一盆滿到幾近溢出的清水。
她心底無故泛起了一陣不安,不會真的被這盆冰塊弄得……病到這種安靜得像是快死了的地步吧?
不是吧,這麼中看不中用的嗎?
思忖片刻,夙音下定決心,拉開簾子,半隻腳踩上了窗檻。
擡頭,還未看清床上的情況,先一步和緩緩打開的門對上眼。
一早上都沒有出現的人好端端站在門口,面容冷峻地與她視線相撞,再往後,小護士捂着嘴拼命給她打信号,還有傅宴助理張得可以放下一個雞蛋的嘴巴。
此刻夙音一隻腳踩在窗框上,剩下一條腿還卡在外邊兒,姿勢豪邁,好在穿的是褲子,沒有出現非禮勿視的場景。
她呼吸一滞,原本想攀上的腳慢慢慢慢縮了回去,“……好、好巧啊。”
傅宴助理默了默,看看院長的臉色,感性上還想留下繼續吃瓜,理性不得不告辭:“看來時機不巧,改天再請您二位吧,院長,我先回去了。”
在場隻剩下三号院内部的三個人。
夙音還卡在窗台上,不上不下。
她回頭,入目就是那盆水,不去特意的看不會發現,但這種情形,隻要走到窗邊絕不可能忽視。
權衡利弊之下,心一橫,另一隻腳也踩上了窗框。
為了減小聲音,這次她爬窗的時候特地脫了鞋子,兩隻腳上裹了一雙純白的棉襪,此刻兩隻腳都抓在台面上,能讓人看清腳趾尴尬扣動的幅度。
現場寂靜一片。
謝淩序緊蹙着眉,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幾息之後才落下一句冰冷的話語,“病人這又是在幹什麼?”
“我…我早上敲門看沒有動靜,就想翻進來看看……”
說着,夙音心虛地往旁邊挪了挪,想用未完全拉開的簾子擋住自己。
窗台上,有什麼銀色的光一閃而過。
那光晃進謝淩序眼底,他下意識出口:“别——”
為時已晚,甚至因為他的聲音,夙音一時受驚,動作更大,結結實實踩上了那處。
昨天用剩下的圖釘被工人随手放在窗台上,尖銳的頂端瞬間刺入皮肉。
她驚叫,動作幅度一大打破了平衡,搖搖欲墜,加之左腳受傷沒法使勁,不過堅持了一瞬就往前墜了下去。
謝淩序身體比頭腦的反應更快,往前了半步,複又站定。
木質地闆雖沒有地磚那般堅硬,但以她現在的體質,摔上去無疑是重創,逞論還是正臉着地。
千鈞一發之際,夙音右腳用力一蹬,整個人撲進了那床深灰色的被子裡,熟悉的清冽氣息頃刻将她完完全全包裹進去,好像被那人緊緊接在懷裡一樣。
她瞬間僵住,蓬松的鵝絨被芯被攥成了一團,最後沒抵過心虛,一張臉完全埋進被子裡,沒臉再擡頭看門外三人的表情。
反正都這樣了,那……就這樣吧……
白色棉襪很快被血液浸濕,暈出了大團猩紅色,紅的紮眼。
“少宗主!”
小護士最先反應過來,驚呼一聲,又顧及這是院長的房間,沒敢進去。
她急切地解釋:“院長,早上少宗主敲您的門一直沒聽見您應答,以為您生病了才出此下策。”
“院長,少宗主的腳傷的很重!”
謝淩序用力閉了閉眼,才将心底那些負面情緒壓下去,冷硬地命令,“去準備破傷風疫苗,還有,拿個輪椅來。”
“是!”小護士匆匆離開。
之前夙音嫌礙眼,讓人把用過的輪椅扔了,現在隻有醫護樓有輪椅,破傷風疫苗也在醫護樓。
一直裝鹌鹑的夙音擡頭,想叫小護士留下,這種時候她一點也不想和謝淩序獨處。
擡頭,看見的卻是那人極差的臉色,和前世那個人拿劍劈她的時候不逞多讓的差,她心尖一顫,又把頭埋了回去。
被子堆裡悶悶地傳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謝淩序幾乎要被氣笑,明明是她做出了這些不知所謂的事,為何又要作出這副委屈至極的姿态,倒像他欺負了她。
這一幕極其紮眼,冷淡的深色床鋪上埋了一個白到發光的人,像嵌在裡面一樣,嚴絲合縫地與被子融為一體,頭發柔順的散開,仿佛她才是床榻地主人。
他的床上從未出現過第二個人。
比這更紮眼的是那團血色,在純白的棉質布料上暈開,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鐵制的釘子仍紮在肉裡,彙聚出一滴血,啪嗒滴落地闆。
那些紛雜的、負面的情緒頃刻間被血融去,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灰色中那一團白色,無聲地沉下一口氣。
謝淩序走到床邊,被子裡的白團條件反射地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