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街頭安靜伫立的自動販賣機也算。
戴着帽子滿身青春的少女,和她身側脊背挺直端坐輪椅的清冷禦姐,因為一瓶冰鎮可樂,構成了夏日高溫下燥熱的一部分。
這張圖,色彩也正如碳酸飲料的氣泡一般,正嘟嘟地往外冒着粉色小泡泡。
或許是這心事的翻湧還不夠,需要天公助力。
轟隆一聲,夏日驚雷乍現。
臉色微變,喬煦甯飛快把可樂塞到周之逾手裡,扶着輪椅把手就往前猛推。
明明電動的也能跑很快,她總是記得,要帶她一起走。
可是這雷不是下雨的信号,而是通知。
嘩啦啦似的,雨如傾倒一般落下。
這個雨勢,跑回小區必然會渾身濕透,喬煦甯記起柳姐的花店門口有容人站立的屋檐,忙急刹車靠進去。
幸好雨雖大,卻沒什麼風。
她們得了片刻的喘息。
喬煦甯拽了拽半濕的T恤,轉身欲關心,卻一眼看見周之逾長發散亂,有打濕的幾根不聽話地貼在了臉頰上。
怎一個狼狽了得。
她沒忍住哈哈哈了兩聲,能看到這樣的周之逾的機會,可是少之又少。
她蹲下湊過去,替她把長發挑開,“這雨應該下一陣就會停。”
周之逾握住她的手,“謝謝,我自己來。”
一冷一熱隻交疊半秒便分開。
這一整條街都種滿了梧桐,長勢茂盛,路兩旁的路燈也被遮住,隻在地面落下半明半暗的投影。
“之逾,快看,地上有花。”
不止昙花隻在夜間開放,還有路旁投下的“雛菊”。
梧桐樹下,在投影燈的作用下,一大片小雛菊正在地上“綻放”。
雨點砸在梧桐葉上,又悉數落在這片雛菊上。在這深夜無人的街道,别有一種美感。
喬煦甯就着蹲下的姿勢,盯着看了好久,雨勢也漸漸小去。
仿佛這一場雷雨,就是為了把她們囿于此地,共賞這片夜晚限定的景色。
“雨停了,我們回家嗎?”
周之逾臉上卻現出為難:“小喬,我的裙子卡住了。”
“嗯?我看看。”
喬煦甯靠過去,發現她的長裙被卷進了輪子裡。她試着前後推了一下輪子,裙擺紋絲不動。
“拿不出來,看來隻能直接剪開了。”她試着提議。
裙擺夠長,剪掉這一截也不礙事,隻是大晚上去哪找剪刀?
“便利店應該有剪刀。”周之逾指了指前頭的便利店。
“好,你等我一下。”
不僅借來一把剪刀,小曾也跟着跑出來,看是不是需要她的幫忙。
“周小姐?原來你們倆是朋友啊。”
喬煦甯心裡焦急,皺着眉沒有搭話,隻蹲下拽住裙擺。比劃了一下,仰頭:“之逾,你把腿挪過去一些,我怕...”
她說到一半忽然急刹車,把剪刀遞到小曾手裡:“麻煩你幫我拿一下。”
她沒再擡頭,隻是微微掀開裙擺,盯着裙子上的花紋,“我...就碰一下。”
她探進去,握住周之逾的小腿,替她往旁邊挪了一些,然後重新拿回剪刀,小心地剪開那一截。
用了點兒力,喬煦甯把輪子裡的布料給拽了出來。
幾分鐘的功夫,她額頭又沁出汗來。
“小曾,謝謝你的剪刀,我們先走了。”
她習慣性又走到後面替周之逾推輪椅,較之平日,速度快了許多。
一直走到單元樓下,她掌心似乎還留有方才的那點細膩光滑。
等電梯的時候,喬煦甯蜷縮五指動了動,小聲呼出一口氣。
該死的,她怎麼忘不掉那感覺。
“小喬,電梯來了。我自己來吧。”
“哦好。”
她們曾一起坐過那麼多次電梯,從未像此刻,一人占據一邊,空氣中流動的,是難言的暧昧。
抵達樓層,她們互道晚安。
周之逾回到家,停在門口。
早已失去知覺的小腿,被喬煦甯握過的那一處,好似正隐隐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