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命如洪流,裹挾衆生,或為塵埃,或為星辰。
司音不明白這些蝼蟻在負隅頑抗什麼,明明不久之後他們都要死在瘟疫裡。結局已定,任何反抗都顯得是那麼不自量力。
但他已封神,不能平白無故動手。
于是司音按捺下心中的不滿,決定先除掉敖丙。他給了個假動作,音波巨網當頭罩下,營帳紛紛碎裂。
“星君且慢!”敖丙躍到空地上,求情道,“這些百姓是無辜的……”
司音抓住了軟肋,正想繼續談判,擡眼卻看見了那條蜿蜒在空中的青龍:“晚生參見東海龍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話語中絲毫沒有毆打完别人家孩子的悔意。
東海三太子早已死亡,龍族韬光養晦這麼多年,司音不覺得【敖光】會為了所謂的“孩子”反抗天庭。
“晚生奉天命而行,恭請龍君行個方便。”
2.
【敖光】沒動。
透過重重雨簾,那雙蔚藍色眼睛正倒映出暴怒的龍首。
“父、父王?”
輕若蟬翼的呼喚讓【敖光】失了呼吸,他的心脈瘋狂鼓動起來。那對尚且稚嫩的龍角正泛着光,萦繞東海特有的龍息。
很奇妙的血脈相連。
【敖光】化回人形落地,他一揮袖,玄衣上的明珠碰撞。他伸手想摸少年的頭,對方卻瑟縮着往後躲了躲。幅度很小,但【敖光】捕捉到了。
“你是敖丙?”【敖光】的聲音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敖丙茫然地點頭。
周圍傳來嘈雜的人聲。難民們湧入空地,他們舉着銅盆、鍋蓋聚在一起避雨。
法不責衆,有時唯有反抗才有生機。
龍王長長地歎了口氣。他很清醒,自己不會寄情于一個相像的人。隻有【敖丙】才是他的孩子,作惡也好,蠢笨也罷,他的兒都是無可替代的專屬。
不過兒行千裡父擔憂,他願意扶持一把和自家孩子年齡相仿的人。
人人施出一點善,外鄉人的路就好走很多。
再者,施雨也是他的責任。
3.
趁着龍王打掩護,敖丙點了張瞬移符,将自己傳送到了校場。
他跌跌撞撞撲到乾坤弓前。
“敖丙,快放我出去!”李哪吒近距離接觸過那神兵,知道其威力有多大,他唯恐敖丙受傷。
赤雀緘默着,瘋狂探尋儲物囊的疏漏,想要逃出來。
敖丙剛觸到弓弦,纖細的紫氣便在他掌心紮了根,一時痛徹骨髓。敖丙咬牙催動靈力,那弓身竟紋絲不動。
弦似鋒利的刃,割破了他的皮膚。血珠如同斷線的珠子,順着手臂淌着,在衣衫上洇出點點紅梅。少焉,整張弓突然迸發金芒,點染敖丙臉上漸生的龍鱗。
司音星君如影随形,他左臉的咒文已蔓延到脖頸:“小龍君可知,震天箭不是常人能撥動的。”
話落,敖丙聽見自己指骨發出細碎的裂響。與此同時,箭靈試圖往心脈鑽去。
“敖敖,你這笨龍!”
有燃燒的羽毛掠過鼻尖。
那隻赤羽金尾的雀兒鑽出囊袋,周身火光四濺,隐約湊出一枚蓮花印記。
“别怕,小爺來幫你!”清亮的少年音在耳畔響起,那燃燒的鳥雀幻化成人影。紅衣少年虛握住敖丙的手,五指搭上乾坤弓。
弓弦滿月時,敖丙微微偏頭,看向那張輪廓利落的臉——
他好久沒見到哪吒的本相了。
“欸,專心點,我自己好像撥不動,”魂魄的力量被壓制了大半,哪吒小聲嘀咕,“三二一,放!”
箭矢離弦的瞬間,身旁的魂魄凝實幾分,腕間閃過混天绫赤影。哪吒的身體有了溫度,灼熱的驚人。
敖丙蜷了下手,想要掙開對方,卻被覆得更緊。
震天箭拖曳的尾焰中,冰寒虛影與蓮花業火交纏,齊齊穿透了司音星君的胸膛。
那遍布銅鏽的身軀踉跄了下,倏爾消失不見。
下一秒,青銅鐘奏出變徵之音,音刃割裂夜空。哪吒眯眼,用虛化的手掌取來第二隻箭,再次覆上敖丙的手背。
“敖敖,配合我。”
語罷,弓弦發出鳳鳴般的震顫,震天箭離弦。
4.
萬籁俱寂,一切終歸止息。
敖丙喘息着後退,脊背撞上身後的人。這靈珠子身上總帶着焚盡四海的火氣,連法器也屬火系。
龍族喜寒,敖丙本該厭惡這種溫度,可他莫名感到心安。
敖丙眼睫微顫,擡眸和哪吒對視。那雙眼睛黑得古怪,兩潭墨色幽邃,比永夜更深。面上煞氣未散,卻壓不住少年秾豔的眉眼。
男生女相的蓮藕化身。
“你鱗片翹起來了。”哪吒指尖突然擦過小龍後頸,驚得龍尾重重甩出一道藍影。
哪吒笑:“還有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