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家裡可是也曾給你請畫師畫過小像?”
“嗯。”
“那、那些小像還在嗎?”
謝清鶴不明所以擡起眼皮,目光無聲在沈鸢臉上打轉。
沈鸢窘迫垂眸,雙手相覆擱在膝蓋上,“我就是好奇,你小時候是何模樣,可是也如眼下這般。”
沈鸢隻瞧見夢中少年的眉眼,旁的并未瞧見。
謝清鶴探究的視線仍落在沈鸢臉上。
昨日還說不會再疑心謝清鶴的人是自己,可如今疑神疑鬼的人也是自己。
沈鸢暗自腹诽自己的出爾反爾,正想着和謝清鶴說點什麼,忽聽院子外傳來田嬸的一聲笑。
似是刻意揚高聲音提醒屋裡的沈鸢。
“乖乖,這是什麼?對,馬車,是馬車。”
沈鸢住的地方偏僻,平日鮮少有人踏及。
沈鸢臉色驟然一變,忙不疊朝謝清鶴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掩門往外走去。
甫一踏出屋子,果真聽見院子外傳來奴仆婆子的聲音。
“二姑娘可在家?”
竟是沈家打發婆子過來送年歲禮。
往年送來的不過些薄米劣炭,今歲送來的,竟還有錦衾絲帛。
為首的婆子笑着上前,朝沈鸢躬身行禮。
“二姑娘這些年受委屈了,也是我治下不嚴,才讓那目中無人的小人鑽了空子,平白占了姑娘的月錢。”
婆子喜笑顔開,“二姑娘放心,那人如今已經發落,這些是老奴給二姑娘送來的賠禮,還望二姑娘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計較。”
言畢,婆子揚揚手臂,欲讓人擡着箱籠入屋。
沈鸢冷聲:“站住。”
婆子一怔,随後又拿手拍打自己的臉:“是老奴莽撞了。都愣着作甚,還不快卸下箱籠,姑娘家的閨房,豈是你們能踏足的?真是沒規矩。”
一面說,一面笑。
“我昨兒才知李媽媽去了,二姑娘也真是的,這樣的事怎不同府裡講?這兩個丫環是我親自教導的,規矩性情都是頂頂好的,往後就留在二姑娘房裡。侍奉灑掃,他們沒有不會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且沈府上下都生了一雙勢利眼,哪會無緣無故給沈鸢送禮。
沈鸢面上不顯,挽唇朝婆子走去,“我常年不在父親身邊,也不知他身子可好?”
說着,将方才婆子送來的一匣碎銀往她身前推了一推。
婆子眉開眼笑:“好,都好。老爺若知道二姑娘念着他,心中定然欣慰。”
她壓低聲音,“二姑娘且再忍忍,老爺也想早點接二姑娘回府,隻是如今太子病重,一應宴請喜事都不可,老爺這也是不想委屈了二姑娘。”
沈鸢錯愕:“……回府?”
婆子意有所指:“二姑娘總歸姓沈,且如今也大了,老爺不會不管的。”
沈鸢還想再問,婆子卻不肯答話,揮揮帕子揚長而去。
那兩個丫環最終還是沒留下,兩人一左一右,攙扶着婆子上了轎子。
婆子是沈夫人的陪房,沈鸢不過一個庶出的二姑娘,親娘又是犯了大事的,素日沈鸢的事,她是半點也不想沾身。
誰曾想今日她竟主動攬過這差事。
丫環不解其意,回首望一眼身後破敗老舊的農舍,面露嫌棄。
她一手捂着口鼻,巴不得長出雙翅飛回沈府:“幹娘如今也不疼我了,這樣的地方,竟還想我留下。”
沈府下人住的房子,都比這一處好。
婆子恨鐵不成鋼,拿手指頭戳丫環的額頭:“不争氣的東西,你們懂什麼。”
她想起剛剛見到的沈鸢,唇綻櫻顆,眼若秋水。
當年沈鸢的生母是汴京城中的第一美人,求親的人差點踏破門檻。不想沈鸢出落至今,竟青出于藍勝于藍。
丫環眼珠子轉動,能跟在婆子身邊做事的,自然是她的左右臂膀,不是蠢人。
她一驚,挽着婆子的手錯愕:“總不會真的和蘇家……”
丫環伸出兩根手指。
婆子笑睨她一眼,點點頭:“八九不離十了。”
若不是太子病重不宜婚娶,隻怕沈鸢此刻已經在蘇府了。
不過,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