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
仿若停頓。
大紅燈籠的潋滟火光,江中星辰的璀璨熠輝,仿佛都是為了襯托他而存在。
慕晚潇就是從天而降的天神,披星戴月,渾身散發讓人移不開眼卻又不敢直視的耀眼光芒,大步流星地向她走來……數日不見,他一如她回憶中的俊朗不凡,卻又增添了幾分思念的酸楚。
雖有酸楚、更多的卻是洶湧決堤的甜蜜。
呃。
如果他的臉不那麼臭,應該會更好。
無論如何。
落薰的嘴角仍是不受控制地往上咧着,一直咧着……不受控制的笑容瞬間爬滿她的臉。
她知道他會來。
果然。
他來了。
賓客們與姑娘們不約而同地給慕晚潇讓出一條道,下跪高呼:“參見王爺。”就連腦子進水的姜舷都跪下了。
随着賓客們與姑娘們這聲“參見王爺”,慕晚潇與落薰之間的世間萬物才逐漸清晰起來。
慕晚潇在落薰面前停下腳步。
落薰竟有些手足無措——她應該繼續幹站着、跟慕晚潇大眼瞪小眼?還是應該跟其他人一樣下跪請安?回想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有跪過慕晚潇。
不等落薰作出決定。
慕晚潇上前一步……
落薰竟被慕晚潇的氣勢吓得後退了一步,心想:他的臉色這麼臭,該不會是想要動手打我吧?!
慕晚潇再上前一步。
落薰吓得再退一步。
慕晚潇徑直伸手,一把……将落薰扛在了肩上!
什……
什麼?!
所有人都驚訝得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落薰回過神來,雙手捶着慕晚潇寬厚的後背,大聲叫喊:“你……你在幹什麼!?你……你這是強搶民女啊?!你……你趕緊放我下來!”向來伶牙俐齒的落薰此時成了小結巴。
慕晚潇一聲不吭,扛着落薰就走。
落薰劃水般用力劃着雙臂,大聲向浮影叫喊:“老闆娘救我!老闆娘快來救我啊!”
浮影用羅扇掩嘴暗笑,别過眼,懶理落薰。
落薰隻能轉而用可憐兮兮的求救眼神看向姑娘們,誇張地劃着雙臂,沖姑娘們高聲大喊:“你們救我!你們快來救我啊!”
姑娘們一個個都樂見其成地笑彎了眼眸。
落薰瞪圓雙眼,無奈地瞪着距離她原來越遠的姑娘們,大聲喊道:“乖乖!我……我還戴着你們的珠寶首飾呢!你們就算不救我,你們也應該救救你們的珠寶首飾啊!我……我被搶走了,你們就血本無歸了啊!”
姑娘們笑得更歡了。
落薰又羞又惱,臉如火燒,捶着慕晚潇的後背就說:“大家都在看着我們!大家都在笑話我們呢!你……你趕緊放我下來!”
慕晚潇一聲不吭,繼續扛着落薰大步走。
落薰更羞更惱,“你……這……這衆目睽睽的!你……你這跟強搶民女有什麼區别?!你簡直就是在強搶民女!來人啊!救命啊!王爺強搶民女啦!來人啊!救命啊!王爺強搶民女啦!”
“你打算這樣喊一路嗎?”慕晚潇明顯蘊含怒氣。
“你扛我一路,我就喊一路啊!”
“那你繼續喊。”
“你……”落薰鼓着腮,“你就不能換一個扛法嗎?”
“不能。”
“你……”落薰氣鼓鼓,“你要搶我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非得這樣扛着我走嗎?難道……你就不能抱着我走嗎?”
“不能。”
“為什麼?”
“因為,你欠揍。”
說罷。
慕晚潇竟擡手,打了一下落薰的屁股。
“你居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打我屁股?!”
“你欠揍。”慕晚潇怒火中燒,“竟真跑去當花姑娘?如果我今夜不來,你就要陪别的男人了?”
“呃……”雖然慕晚潇看不見,落薰仍是堆滿一臉狗腿的笑,“你這不是來了嘛。”
“欠揍!”
慕晚潇又擡手打了一下落薰的屁股。
“不要再打了,讓人看見多難為情啊!”
“你還知道難為情?”
“我是替你難為情!”落薰滿臉通紅,“我不過是一個小丫頭罷了,無所謂的!但是……但是王爺向來注重名節!今夜,王爺又是跑到沉魚落雁強搶民女,又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強打民女屁股……種種行徑宣揚出去,王爺恐怕名節不保啊!”
“不保就不保。”
慕晚潇扛着落薰,大步離開沉魚落雁。
賓客們看着慕晚潇與落薰的背影,從瞠目結舌、目瞪口呆,最終痛心疾首。
賓客們捶胸頓足——
絕色美人又被王爺占為己有了!
姑娘們強忍着笑,溫柔如水地安撫賓客們。
賓客們的心情很快就好起來了。
獨剩姜舷還在不斷腦子進水般、癡迷看着落薰消失的方向,嘴角流出的不知道是口水還是未曾流盡的江水。
……
……
慕晚潇把落薰扛到馬車前。
放下落薰。
落薰有些狼狽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你想自己走上馬車,還是我把你扛上馬車。”慕晚潇仍是隐隐透着怒氣。
“大晚上的,你不在王爺府裡面好好待着,跑來扛我幹什麼……”落薰不滿地嘀嘀咕咕。
“你不要自己走,要我扛?”
“不必,不必!”落薰雙手在胸前交叉,“我自己走就行了!”
落薰嘀嘀咕咕地提着裙擺,大步走上馬車。
慕晚潇也跟着上了馬車。
落薰坐在這邊。
慕晚潇坐在另一邊,眼帶怒氣地緊緊瞪着落薰。
落薰裝出一副根本沒有發現慕晚潇正在瞪着她的模樣,别過眼睛,眈天望地,看似逍遙自在地撅起小嘴吹着不響的口哨。
“落薰!”慕晚潇低沉的聲音震耳欲聾。
“叫我幹什麼?”落薰繼續眈天望地吹口哨,死活不看慕晚潇。
“看着我。”慕晚潇命令道。
“看你幹什麼?”落薰就是不看。
慕晚潇氣不過,一屁股坐在落薰身旁,伸手捏住落薰的下巴、穩住落薰的臉龐。
落薰就是眼眸飄飄地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