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萬一呢?
他做夢也沒想到,透過門縫看了眼,能看到周旭對着空氣砍人。
方秉雪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給阿亮護在身後,和藹道:“你先把刀放下。”
周旭:“……”
他轉身就走,将那把菜刀放回廚房,然後才粗聲粗氣地瞪人:“你們來幹什麼?”
阿亮從方秉雪身後探頭,比了個手勢,周旭沒看懂,他注意力集中在方秉雪的臉上,因為這人現在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那叫一個憐愛。
“操!”
他搓了搓臉,生硬道:“沒事就滾,别來煩我。”
方秉雪把拎的東西放桌上了,今天下班沒事,他去超市裡買小零食,正巧遇見了阿亮——少年身上的傷已經結痂了,正跟老闆比劃,餘光看見方秉雪,很驚喜地揮了揮手。
“你好,”方秉雪笑着打招呼,“來買東西?”
阿亮有點着急似的,很用力地打手勢,櫃台後面的老闆進行翻譯:“哦,他說怕周旭死了,要去看看。”
方秉雪:“啊?”
老闆不以為意地繼續:“他說,他阿爸有一次就是三天沒出門,然後死在家裡,周旭也幾天沒出來了,他擔心。”
方秉雪:“……”
他懷疑這人在诳他。
但阿亮的神情不像假的,甚至還特意買了盒煙,想借着送東西的名義去看,買好拎手裡,很期待地看着方秉雪。
方秉雪頓了下,語速很慢:“你想讓我一起去?”
阿亮使勁點頭。
方秉雪看了眼老闆,老闆對周旭的死活毫無興趣,沉溺在電視畫面和嗑瓜子中,瓜子殼在櫃台上堆成了座小山。
他沒再說什麼,去貨架後面,買了三排AD鈣奶。
“……給你喝的。”
方秉雪認真道:“阿亮擔心你死了,所以過來看看,目前看起來應該沒死,就是……你真的沒瘋嗎?”
周旭坐在凳子上,呼哧呼哧地喘氣。
阿亮早給東西放下,打了個手勢就溜進廚房,說是要去做飯,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裡就剩下他倆,大眼瞪小眼。
方秉雪還在問:“真的沒瘋?”
周旭咬牙:“你煩不煩,話這麼多?”
方秉雪懶得理他,自己拿了瓶鈣奶出來,插上吸管開始喝。
他算是看出來了,周旭對于這種被“關心”的狀态,非常不自在,這人似乎不習慣自己的脆弱,受傷了,就跟野獸似的鑽進黑黢黢的洞穴裡,安靜地等待恢複,一旦被注意,就會變得警惕,沖誰都龇牙。
怪不得阿亮踟蹰半天,不敢一個人來。
方秉雪不慣他這臭毛病,自顧自地喝奶,過了會兒,終于是周旭先忍不住的,不耐煩似的開口:“你來幹什麼?”
方秉雪慢條斯理的:“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果然,話音落下,男人直接炸毛。
“我就是着涼了,歇兩天就行,”周旭的嗓子啞着,跟砂紙打磨過一般,“用不着你們關心,還特意跑過來一趟,至于嗎?”
說完,他可能覺得語氣有點重了,搓了搓手:“就是……沒啥事,沒那麼矯情。”
方秉雪這才擡頭,懶懶地看他一眼。
矯健嚣張的男人不精神了,蔫吧了,那麼大的個子,就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臉色有點紅,嘴唇發幹,胸膛不住地起伏,哪怕這會天色漸晚,倦鳥歸巢,院子裡的光線逐漸黯淡,方秉雪也能感覺到,對方呼吸滾燙。
周旭咳嗽了兩聲:“總之,謝了啊。”
方秉雪笑起來,松開嘴裡的吸管:“喝嗎,我給你拿一瓶。”
周旭抿着嘴,沒說話。
方秉雪起身打開塑料袋,把吸管插好,然後走過去,遞到周旭面前。
有灰羽毛的小麻雀撲棱着翅膀飛走了,留下枝桠,在輕輕搖晃。
周旭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手指剛挨到瓶身,就感覺對方不由分說地伸出另一隻手,按在他的額頭上。
方秉雪皺眉:“這也太燙了。”
周旭有點沒反應過來,仰着臉,呆呆地看着他。
方秉雪“嘶”了一聲,搖搖頭。
“完蛋,人也燒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