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去世的噩耗讓宣容累到不能自已。
而後接連知曉的事實讓宣容崩潰直至。
人人都說他爹是為國犧牲的英雄,他的皇帝舅舅也會經常在爹爹生祭之日前來悼念,宣容一直認為皇帝舅舅為他爹的英年早逝耿耿于懷,從而心感有愧對他這個侄子千倍百倍的溺愛垂憐。
可又有誰能想到,真正殺了宣容爹爹的人,不是敵手。
正是他面前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親舅舅!
功高震主,就是他爹真正的死因!
他的母親不是所謂的殉情,他敬愛有加的親舅舅逼死了他娘親。
他的奶娘也不僅僅是為二叔想他的世子之位,而是一直在聽皇帝舅舅的吩咐,讓他永不能繼承鎮國候之位。
至于他的暗衛執一,就是那日在獵場内奉皇命刺殺他的刺客之一。
那日和宣容呆在一起的隻有齊故,他們是想把殺害世子的罪名推至齊故頭上,一箭雙雕除掉齊故和他!
宣容就說,為何守衛嚴實的獵場會有刺客出現,為何他會覺得刺傷齊故的刺客異常眼熟!
當年鎮國候一死公主殉情,宣容尚在襁褓鎮國侯府無人能撐起青州四十萬大軍,皇帝借此奪權,宣容聽從擺布不學無術他便還是世子,宣容若有所成那便留他不得。
齊故的出現打破這一切,讓他徹徹底底見識到皇家的肮髒與這榮耀舍出的滔天代價。
他的舅舅是個玩弄權術的高手。
賜予國姓榮寵之至,萬般優待皆是捧殺。
他就像個笑話般自以為是。
或許是報應所緻,太子反了。
太子繼位荒淫無道民不聊生,宣容與太子不和在先,太子繼位這宣都再沒宣容容身之處,他跟齊故走了。
數年風月,将他那點世子脾氣險些磨盡。
他為他爹娘,他的外祖母報了仇,他親手殺了太子。
也心甘情願,做了齊故的皇後。
讓他想想,太子那昏君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忤逆人倫,天理不容。”
是在說他和齊故。
這麼些年他從沒将這話聽進去過,如今卻在回味,是不是真如太子所說,他和齊故在一起是天理不容。
他開始倦了。
他想低頭換回他所愛,但他發現他心之所愛與他越走越遠。
真的好疼......
宣容不敢亂動怕弄疼自己,隻能縮着。
頭是轉向床裡頭,說不出來什麼原因,就是不想跟外頭接觸。
晚膳的時候蕭川來了。
蕭川一看宣容又是一整日的沒用膳,又開始問起臨風殿伺候的宮侍,聽宣容說起是宣容下旨讓他們靜養不讓他們服侍的時候,蕭川也不好在說什麼。
蕭川将一碗燕菜羹端到宣容嘴邊,用勺子攪了澆,“殿下,身子要緊。”
宣容抿了口,開始趕客,“回去吧,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
“陛下很擔心殿下,”蕭川看宣容肯吃再喂了口,“等陛下氣消了,您再和陛下好好說說,到時......”
聽蕭川提起齊故,宣容剛要張開的嘴合上了,不肯再吃蕭川喂的燕羹。
“看老奴這張嘴,”蕭川哄着他吃飯,“不提了不提了,您多用些。”
雖說有人哄着他,但他真沒胃口了,宣容不肯吃但願意和蕭川閑聊上兩句,“蕭老,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您是人上人。”想起宣容的身世蕭川由衷說道。
這種客套話宣容聽膩了。
宣容自顧自回道:“我是個沒用之人 。”
作為人子,他保護不了父母祖母;作為兄弟,他親眼看着大哥慘死沙場卻無能無力;作為人父,他庇護不住他的阿榆;身為帝後,他做不到寬廣大度接受不了齊故後宮三千......
自淩榆去世以來蕭川肉眼可見宣容壓抑了很多,再加上陛下那新妃舊寵的,蕭川能理解宣容的處境,但他隻是個伺候人的摻和不了,“殿下在民間那可是人人擁戴美名遠揚,殿下若是無用之人,我這老東西豈不是要無地自容?”
宣容知道蕭川不會和自己交心相談的,他也不為難蕭川。
宣容直言道:“我想見齊故。”
是想,不是要。
算是他的自知之明吧。
如他所願,他見到了齊故。
齊故聽蕭川說宣容想見自己的時候小小詫異了下,在齊故看來宣容是不想見自己的,看宣容服軟下來的模樣,齊故上前拿起存有餘溫的燕菜羹去喂宣容。
齊故喂多少,宣容就用多少。
他們二人,誰也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還是齊故先開了口,“傷怎麼樣?上過藥了嗎?”
傷的隐晦,宣容不肯自己上藥,索性就免了。
宣容搖了搖頭。
“不上藥怎麼行?”齊故說着就往床櫃處走去,去找裡面的傷藥。
拿到藥後齊故朝宣容說道:“趴着,朕給你上藥。”
宣容有些猶豫,但還是聽了齊故的話,轉過身去伏在枕頭上,頭朝裡轉過去。
齊故上藥也小心沒弄疼人,上好藥擦去手上的藥味,又朝宣容說道:“讓太醫來給你瞧瞧。”
“不用了。”宣容謝絕了齊故的好意。
齊故又道:“蕭川說你想見朕?”
宣容點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