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正想放下矜持,開口争取這珍貴的機會,被一道擲地有聲的清脆聲音打斷。
“紀哥,亞斯制藥是我們家的企業,我對信息素生理衛生很了解!”
亞斯制藥是聯邦著名的抑制劑制造商,在全聯邦占有1/3的抑制劑市場份額。
至于剩下2/3市場份額,在韓家手裡。
說話的是一個眼睛帶藍色調的學生會幹事,這幾天開展準備工作的時候,柏塵就總聽他提到“紀哥”。
栗色的微卷頭發,脖子上戴着一枚火彩極好的天然寶石項鍊,手指上是繁複精緻的戒指,如同小王子一般。
亞斯藥業的小王子開口,其他人都不敢再說話,林恩易低下頭,心中再次彌漫起強烈的挫敗感。
在二區生活的時候,雖是單親,但父親對自己的絕對寵愛讓他從小就懷揣着的一抹優越感。
可來到赫洛後,他發現一切顯得無比滑稽。
每次被嘲諷的時候他都忍不住地想,為什麼自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
而招募那天,紀斐唇邊那抹随意的弧度,就像是積雲裂開的陽光般,照進他心底。
亞斯的小王子站到紀斐面前,胸膛挺得筆直,期待地注視着。
卻沒有得到回應,對方甚至沒有給自己過多眼神,隻是保持着得體又看不透的微笑。
“我記得。”紀斐一頓,突然偏過頭,“柏塵同學家裡也是做醫藥的?”
柏塵一直蹲在不遠處默默整理着宣傳冊,聽到這句話才擡起眼。
紀斐墨眸裡帶着柔和的光澤,可唇畔淺淡的笑意又隐約地洩露出試探和危險。
是因為自己作為他身邊的一隻小蟲,卻沒有參與到眼前這場争着伺候他的亂戰中?
柏塵突然懷疑,他為什麼解除自己參加學生會活動的禁令。
難道就為這一刻?
紀會長突然cue到特招生,志願者和幹事們神情狐疑,交換眼神。
亞斯小王子和林恩易則不約而同地惱恨地瞪向柏塵,像是要用目光把柏塵紮個洞。
那個陰濕而丢臉的特招生,竟然讓紀會長主動開口詢問?!
柏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紀會長,柏氏确實從事醫藥行業。”
對方繼續問:“對信息素生理衛生有了解麼?”
這個世界,信息素等級越高,易感期症狀越明顯。
反之,等級越低,易感期稀少,信息素也更淡。
原身隻是一個福利院長大的真少爺,擁有最低等級的E級信息素,相比其他人,連抑制劑都很少用,怎麼可能了解。
但自己現在已然扮演了紀斐的愛慕者之一。
在一片宛如實質般的目光中,特招生的神情認真到近乎鄭重其事,“不管了不了解,我都會為紀會長義無反顧。”
什麼?
這句直白的話語讓亞斯小王子和林恩易再次不約而同地都露出了強烈的鄙夷。
真不要臉。
柏塵注視着紀斐,看到他的笑意深了深,然後在所有人等待的目光裡,身體向後靠上椅背,長腿随意往前伸展,“不過,柏塵是學生會的人,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言下之意就是,還是别來摻和了。
亞斯小公主松了口氣,林恩易松了口氣,柏塵也悄無聲息地松了口氣。
很好,他依舊不會選擇自己。
表面上,還是略帶失落地順從地垂下頭。
紀斐站起身,“林恩易是麼?”
林恩易沒想到紀斐記住了自己的名字,心髒幾乎從喉嚨蹦出來,顫聲:“是,我,我叫林恩易,表演系三班。”
“晚上七點,圖書館見。”說完,紀斐離開準備現場。
氣氛重新回到一開始的冷淡無聊,大家繼續進行着後續的物資準備工作。
柏塵看到,林恩易興奮的臉頰上,紅暈還沒有消散,亞斯小王子盯着林恩易的眼神則妒恨交加,如同被搶奪了領地。
赫洛雖然有許許多多的不堪,但也打開了一扇通往前路的門。
難道,非要這樣麼?
心裡蔓延起一絲厭煩。旋即又自嘲地扯了扯唇。
自己和他們不也是一樣的。
和蘇曉漾搭檔做作業,和林恩易一起準備講解稿,主角受紀斐就是一個性癖奇怪且無聊到極點的狗東西。
盡管他一直在扮演溫柔和善,但柏塵很清楚,讓這樣一個極度自戀的人知道自己被人欺騙會發生什麼。
準備工作終于結束,柏塵被秦加安排留下來完成最後的清潔。
一個人離開的時候,暮色四合,這條林間小路上隻剩自己形單影隻。
稀疏的樹冠間,帶着涼意的夕陽穿過
仰頭看過去,臉頰上灑落的點點橘光,讓人想起舞台上的聚光燈。
阖上眼,過去的畫面在腦中一頁頁翻動。
開闊高曠的演出場館,萬千粉絲揮動的應援棒,是為自己而來的漫天的紅色星海。
旋律浮現耳邊。
伴随着手臂随意的舉起,跳起的同時單腳貼着地面側滑。然後,在幾乎看不清的眨眼間,他的腳步以極快的速度完成了左右切換。
最後,用一個輕盈而娴熟的髋部下沉律動收尾。
銀發男生放下定格的手臂動作,偏頭站在原地短暫失神了幾秒,才揉了揉額發,走進前面暗沉下來的陰影中。
全然沒有注意到,停留在身後的漆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