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康樂滿臉嫌棄地收回手,狂甩指尖的血迹,看見那兩個洞裡流出的黑血越來越多。
放眼望去,滿牆的眼睛像是同時感覺到被戳破的痛一般,瘋狂地眨動着,眼底流出同樣的黑血,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散開。
綠眼睛裡黑色的眼瞳齊齊看向三個鬼,目露兇光。
“這些不會就是那個行屍走肉的眼睛吧?”朱康樂問,不由往陸昭的袖口靠了靠。
“應該是了。”陸昭說着,把朱康樂塞進江昀手裡,雙手合十掐了個訣,滿牆的血淚裡開始冒出黑氣。
黑氣溢出,漸漸聚成一團,原本暗紅的血變成鮮紅。
陸昭伸出右手,引着那些黑色的怨氣流向自己,他唇齒微張,由着那些怨氣鑽入口中,盡數吞下去。
那團黑氣散盡,露出一雙滿布血絲的眼球。
想來是那店主死時被挖了眼睛,怨魂逃走,卻有一部分怨氣留在了眼睛裡。
朱康樂又害怕又好奇,一雙微涼的大手突然捂住了他的眼睛,江昀語氣溫和地說:“小孩子不能看。”
朱康樂扒拉了幾下他的手,發現被捂得死死的,悻悻地癱在江昀懷裡,發現還挺舒服的。
陸昭掏出勾魂令打開,撈着那雙眼睛給裡面的行屍走肉安了回去,完事後略顯嫌棄地搓了搓手指。
沒有了怨氣,畫布上就隻是些普通的眼睛圖案,江昀松開捂着朱康樂的眼睛,發現他已經是半睡的狀态。
陸昭把迷迷糊糊的朱康樂戳醒。
“别睡了,起來聞聞還有沒有味道。”
朱康樂口水剛流到嘴角又收了回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陸昭提溜着到了一樓,恨極了自己沒有一副成年人的身體。
在一樓轉了一圈,朱康樂隻在那架鋼琴上聞到一絲殘餘的味道。
把整個玩偶店排查了一遍後,沒有發現其他的怨氣殘留,陸昭在幾個隐秘的角落貼了幾張鎮魂符。
江昀掃過他貼的位置,看着有些奇怪。
“你擺的這是鎖魂陣?”他問。
鎖魂陣法大同小異,鬼差和無常都會用,隻是陸昭這個稍微有點不同,顯得格外……潦草。
“大道至簡,我這個,簡約而不簡單。”陸昭在鋼琴底下貼完最後一張起身。
江昀不語,隻是笑笑。
那兩個女孩跑了,今晚大概不會再回來,陸昭設了陣,隻等明天晚上來勾魂。
他準備帶着行屍走肉回地府,看了眼手機,已經是淩晨了。
江昀在一旁打了個很長的呵欠,随口說道:“走吧?回去睡覺。”
作為一條在人間躺平的鹹魚,今天對他而言有些過于充實了,他需要回家好好休息。
陸昭問:“回哪?”聽江昀的口氣,不像是回地府的意思。很多無常和鬼差為了方便都會在人間置辦個房子,并親切地稱之為“家”。
“我回家,你自便。”江昀說。
陸昭松一口氣,他剛才還以為江昀是在邀請自己去家裡,現在看來是他多心了。
“你要是想住我那也行,一晚上10000功德值。”這回江昀是真的邀請他回自己家了。
陸昭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被江昀否定了。
“哦對我忘了,你已經沒錢了,那陸大人再見。”江昀翻臉比翻書快,想起來眼前的陸昭已經是個窮鬼,毫無留戀地扭頭就走。
臨走不忘提醒他:“别忘了,你還欠我1314萬功德值。”
陸昭看江昀走遠,總覺得這個鬼别有用心。
*
陸昭帶着朱康樂和行屍走肉回地府。
臨近地府時,被提溜了一路的朱康樂才不情不願地回到勾魂令裡,和那具行屍走肉做了回鄰居。
陸昭直奔的人力部,繞到樓後的偏門處,燈火通明的大樓裡隻有這裡關着燈,陸昭哐哐地敲門。
值班的辦事鬼打着呵欠正要罵,什麼鬼這麼沒有眼力見在他摸魚睡覺的時候找事,看清來的是陸昭立即住口,隻敢在心裡翻個白眼兒,不情不願地把他帶進去。
辦事鬼在一台電腦前輸入密碼,登上了地府人力網:“你自己用吧,識别系統也打開了。”他說完就撂下陸昭去了隔壁休息室,聽動靜是在裡面躺下睡了。
陸昭打開勾魂令,把那具行屍走肉拿了出來,另一隻手按住朱康樂不讓他冒頭。
他熟練地拿掃描儀掃過屍體全身,識别屍體的身份。鬼差的勾魂令隻能識别魂魄的身份,屍體的身份需要回地府掃描,要麻煩一些。
進度條推進了一會兒,電腦上顯示出屍體的身份。
張欣榮,男,45歲,尋香街520号愛麗の屋玩偶店店長。
陸昭往下翻張欣榮的信息,在親屬關系欄裡看到了女兒“愛麗絲”,點進去看,照片上是個粉頭發的女孩,隻是模樣和直播間裡那個女孩不一樣。
按照網站顯示的年齡,愛麗絲昨天剛好滿十八歲。
陸昭繼續翻了翻,網頁上都是些基礎信息,看不出什麼,隻有二人的名字是特殊的黃色。
地府人力網存了所有活人和死人的信息,名字的顔色代表了此人的狀态。已經死亡且魂魄被地府帶回的名字會顯示紅色,普通活人名字則顯示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