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突然,陸昭下意識抓住女孩的胳膊,卻沒料到她的力氣出奇得大,帶着他一踉跄,所幸樹枝的方向偏了,沒有刺中江昀。
陸昭抓着女孩,回頭看見江昀的表情怔愣,不知道在出什麼神:“不知道躲嗎?”
江昀這才回過神,看他一眼說:“謝謝。”
陸昭面無表情,反擰着女孩的胳膊把人押在地上,甩脫了她手中的那截樹枝。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女孩吃痛質問道。
“地府鬼差。”陸昭冷漠無情地掏了繩子把她的手捆上,看見她手腕上沒有受傷的痕迹,果然是樓上那個。
“什麼?”女孩以為他是在跟自己開玩笑,這個地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下一秒,她就看見陸昭走到那堆樹枝前面,大手一揮盡數拔起,一股濃烈的怨氣從土裡彌漫出來。妹妹曾告訴她,那些是愛麗絲的怨氣,她從沒想過那個膽小腼腆的女孩心底會有那麼可怕的東西。
那時候愛麗絲剛死不久,怨氣強烈到妹妹也差一點沒鎮住。可陸昭卻在她面前将那些怨氣聚攏在手邊,怨氣就像他手中聽話的玩物。
陸昭低頭,俯視着地上形容有些狼狽的女孩。
他說:“你如果想讓愛麗絲安息,就相信我。”
女孩仰視着他,在那張冷漠的臉上看不到什麼情緒,不知為何,内心的恐懼在這個瞬間瘋狂蔓延,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一縷怨氣從她身體裡冒出,被陸昭籠在掌心,和之前的怨氣融合在一起,被他盡數吞下。
女孩紅着一雙淚眼,哭得視線模糊,聲音顫抖地對陸昭說:“救救慕雨,求你救救我妹妹!”
江昀蹲下解開了慕雪手腕上的繩子,扶着她靠坐在最近的樹幹上。他五官生得柔和,慕雪看見他情緒慢慢平複下來。
“告訴我們,愛麗絲在哪?”江昀柔聲問道。
怨氣離體後,慕雪像是變了個人,沒有了原先的兇戾,隻是個普通的18歲女孩,面對恐懼和無助,下意識想要求助。
她指了指那開着鸢尾的花壇:“就在那裡,我妹妹把她埋了,還插了那些樹枝做标記。”
陸昭和江昀對視一眼,那些樹枝根本不是什麼标記,而是強行将怨氣鎖進原身的關鍵。
“愛麗絲和張欣榮究竟是怎麼死的?”江昀繼續問,“是慕雨殺的嗎?”
慕雪驚恐地擡起頭,在江昀的目光下搖搖頭:“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因為她趕到現場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死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電話那邊慕雨的聲音斷斷續續,隻是說自己在愛麗絲家的玩偶店,她冒着大雨趕過去時,發現門口有血淌出來。
她當時很害怕,慕雨卻告訴她不用怕,因為店裡就剩她自己了。
慕雪推開門,看到已經咽氣的愛麗絲被慕雨抱在懷裡。
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回頭看時天上剛好打閃,她借着瞬間的亮光看清地上是一截手臂,屬于成年男人的手臂。
又一個閃打下來,她看見滿地散落着的部位,忍不住幹嘔起來。
慕雨說:“他又在打愛麗絲,我警告過他不要再打了,可是他不聽。”
慕雨跟她說過,愛麗絲的爸爸是個人面獸心的人渣,對愛麗絲動辄打罵。
她看見愛麗絲袖子裡垂下來的一截手臂,上面有兩道清晰的瘀痕,不知道愛麗絲那副瘦小的身體上還藏了多少這樣的傷痕。
慕雨癱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着愛麗絲,血紅的眼睛失了焦。
她以為妹妹隻是吓壞了,強忍着心底的恐懼問慕雨這裡發生了什麼,慕雨卻咯咯笑起來,笑聲在打雷的雨夜格外瘆人。
“他打死了我的愛麗絲,所以我也殺了他。”
在她們沒注意到的地方,隐匿在地面積水裡的黑色怨氣蔓延出來,漸漸凝成類人的實體出現在她們面前。
慕雪快要吓瘋了,想要拖着妹妹趕緊逃,卻被慕雨一把推開,狠狠摔在地上。
等她回頭時,那團怨氣已經凝成張欣榮的模樣,在那一刻形成了怨魂,張牙舞爪地朝慕雨撲過去。
在它要傷到慕雨的時候,藏在愛麗絲身體裡的怨氣破體而出,凝成不穩固的實體擋在了慕雨面前。
怨魂碰撞的瞬間,慕雪感覺身邊一陣狂風掃過,再看時,兩個黑色的怨魂四隻手抵在一起,虛浮在半空,後面的慕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右手手腕的傷口處絲絲縷縷的血線插進了張欣榮的胸口,從裡面切割掏出心髒大小的一團。
張欣榮發出痛苦的嘶吼聲,怨氣逸散成一片黑霧,怨魂借着那層遮掩逃走了,隻剩被慕雨掏出來的巴掌大小的一團在地上掙紮。
慕雨擡起雙手,接住輕飄飄落下來的愛麗絲,眼淚一顆一顆落了下來。
“還好這次我保護了你。”愛麗絲輕聲說,擡手摸了摸慕雨的臉,似乎沒了力氣,周身怨氣四溢,留下一個近乎透明的魂魄,露出她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