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後,是那24個本該在房間裡的孩子,被困在一個奇怪的陣裡。
他們眼神呆滞,懷裡抱着原本倒在地上的破舊花盆,4個孩子抱一個,剛好6個花盆,均勻地分布在六個角。
花盆下面蔓延出一條血線,彙聚到中心,繼而再和兩邊的花盆相連,構成一個完美的六角星。
而六角星的中間,是癱坐在地上的阿喪,他閉着眼像是睡着了,懷裡的朱康樂正不安地拍着他的臉,卻怎麼也叫不醒他。
直到看見陸昭和江昀,朱康樂才終于松了口氣:“你們可算來了,快救我們出去!這個女人想要霸占我的身體!”
安姨卻擋在陣前,對陸昭和江昀說:“鬼差是嗎?你們誰也别想阻攔我兒子回到我的身邊!”她的眼眶泛紅,作勢絕不讓他們靠近。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找到二十五個替死鬼,一切就隻為了今晚,她不允許任何人阻攔。
在她身後,六個花盆裡原本枯死的植株此刻全部挺立起來,吸收着周圍孩子的生命,慢慢長成一棵血色的小樹。而那些孩子肉眼可見地枯萎了,臉上漸漸沒了血色。
“重生陣?”江昀看見陣法裡詭異生長的樹,說道,“靠吞噬活人的生命複活亡魂,這麼詭異的陣法你竟然也敢用。”
這三個字陸昭也隻是在書中看過,聽見江昀此時像說家常一般說出來,心情有些複雜難言。
“我就是死得比較久遠,知道得多而已。”江昀說着,手自然地搭上陸昭的肩膀,見陸昭沒有躲閃,身子也向他靠了靠。
安姨發現陣法被識破,不怒反喜:“既然知道這是重生陣,我勸你們不要阻止我。”
重生陣陣法兇險詭異,一旦生成,隻有完成亡魂重生才會停止。如果強行破陣,便會将破陣人一起卷入陣中,成為供亡魂重生的養料。
陸昭看着裡面那些孩子臉色慘白,問安姨:“犧牲這麼多孩子,就隻是為了讓你的兒子複活?”
“對啊,難道不值得嗎?那可是我唯一的兒子。”安姨的眼睛裡帶着瘋狂,已經顧不得其他,“你們不會理解的,二十五年的那場大火把我們母子永隔。這些年我的日夜思念,你們不會理解的。”
“那是你的事,我不需要理解。”陸昭說着,甩出腰間的奪命鎖想要抓住她,卻被她靈活地躲了過去,看她的身法完全不像一個年過五十的人。
重生陣内,六棵樹的枝丫開始不斷伸長,向着六角星的中間生長。
陸昭看見安姨嘴角在笑,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表情變得猙獰起來。
陸昭掏出勾魂令,擦着安姨扔到陣上,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後被彈了回來,陣卻紋絲不動。
裡面的阿喪卻感覺到震動,身子一抖把懷裡的朱康樂摔了出去。
小家夥摔痛了,氣呼呼地瞪了阿喪一眼,發現他居然還沒醒。
他爬到陣的邊緣,拍了拍眼前那層看不見的屏障,擡頭時看見周圍那些樹的枝丫有的已經交融到一起,樹枝上開始長出猩紅色的葉子。
安姨獰笑着說:“我和魔鬼做了交易,你們誰也攔不住我的。”
陸昭想起之前慕雨說過腦海裡的聲音,天星果然在安姨身上。
他擔心江昀的狀況,回頭看他一眼,見他面色發白。
“我沒事,先救他們。”江昀對他說。
陸昭看見重生陣内,那些樹的葉子越長越大、越長越多,将整個陣的上方密密地遮住,垂下絲絲縷縷的血線将阿喪包圍。
阿喪突然睜開眼,眼中布滿紅血絲,茫然地看着四周,像一個懵懂的嬰孩。
他疑惑地眨眨眼,聽到外面的女人對他說:“兒子,就是那個孩子,你隻要占據他的身體,就能夠重生了!”給他指着縮在一邊的朱康樂,眼中是瘋狂的渴望。
朱康樂看見阿喪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都快要吓尿了,哭着向陸昭和江昀求救:“快點救救我啊!”
連勾魂令都破不開重生陣,陸昭眼看着阿喪起身朝朱康樂走過去,身後連着千絲萬縷的血線,像一個木偶一般。
“對,就是這樣,抓住他,占據他的身體。”安姨在旁邊對阿喪說。
安姨卻不以為意:“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兇魂隻會讓我兒子更快重生!”
隻見朱康樂在陣内有限的空間裡狂奔,卻被阿喪身後抽出的血線抓住,牢牢地捆成個蛹。
阿喪停在朱康樂身前,好奇地俯身看了看他:“我覺得他挺好玩的,不想占據他的身體。”
“什麼?”安姨瞬間變了臉色,難以置信地看着阿喪,“兒子,我費了那麼多力氣,就是為了讓你重生,你不能……”
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被阿喪打斷:“你叫我兒子,那你是我的媽媽?”他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看不到記憶裡媽媽溫和的模樣,“可是你一點也不像啊。”
可是你一點也不像啊……
九個字狠狠紮進阿姨心裡,她眼裡溢出淚,捂着絞痛的心口,頹然滑坐在地,眼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她看着阿喪的臉,想要在上面看到一點齊績的影子。
卻聽見陸昭說:“朱康樂隻是個兇魂,你兒子即便占用了他的身體,也沒有辦法複活。”
人鬼殊途像是一道跨不過的天塹,永遠橫亘在安姨和齊績面前。
安姨的臉色瞬間頹敗下來,像是在一瞬間被抽走的生機,低垂着頭,沒有再看齊績的勇氣。
陸昭見狀,再次甩出奪命鎖,卻被她閃身躲了過去,雙手貼在陣法上,回過頭看向陸昭。
她的臉上徹底沒有了陰霾,原本褐色的瞳孔變成幽藍色:“你以為這樣我就沒有辦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