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容似乎來了興緻:“從何而來?”
虞清光便解釋道:“奴婢百天時,娘親讓奴婢抓周,抓的便是一把團扇,故此得名扇扇。”
“為何不叫團團?也挺可愛的。”
“爹爹當時也說要叫團團,是奴婢的娘親說不好聽,方才叫了扇扇。”
鄢容點頭:“如此。”
此後,鄢容喊她時,一直喊得便是扇扇,從未變過。
以往那常常挂在口中的稱呼,在這一刻竟然也變得不敢再輕易喊出口來。
虞清光一直沉浸在回憶中,打斷她的,是鄢容再度響起的聲音。
他聲音并不大,卻足夠讓兩人聽見:“是真的嗎?還是依舊是騙我的?”
鄢容問她小名是真是假。
虞清光抿了抿唇,隻覺得心中一陣雜亂。
那時她也應當扯個謊話,将小名也騙過去。
她并未開口,隻是一聲不吭的垂着眸子,也不去看鄢容。
沒有隻字半語的回應,便足以讓鄢容明白。
他微微偏過腦袋,确實主動的離開了兩人貼着的額頭,嗤笑了一聲。
而後他又看向虞清光,輕聲道:“我甯願你騙我說,這些都是真的。”
方才鄢容逼問的緊,虞清光分不出心來,如今鄢容撤離後,額頭上的熱源消失,虞清光這才意識到方才兩人挨得有多近,熱氣似乎仍舊停留在鼻息之間,讓她一時心中生起了些别扭。
她去扯鄢容扶着她後頸的手,輕輕一拽,鄢容便松開了手。
她又連忙扶着鄢容的肩推開他,開口道:“你病了,我送你回屋歇息。”
鄢容被扶起,又變回了那副懶慢的模樣,腦袋動了一下,像是在點頭,他垂着額,也不知道是在看虞清光,還是在出神。
虞清光站起身,想要拉扯鄢容起來,“我扶你進去。”隻是拽了幾下并未拽動。
鄢容個子比她高了不少,他整個身子依靠着柱廊,有些病恹恹的,指望他使力恐怕有些困難。
那廊庑直接通到主室,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就能過去,但虞清光想要扶起鄢容倒是個難事。
她看着主室,喚了一聲聞錦。
聞錦像是等候多時似的,在她剛一開口後便走了出來,隻是他并不是從主室出來的,而是從柱子的遮擋後出來的。
想來已經躲在後面許久了。
隻是虞清光這會兒沒什麼心思再去深究聞錦為何會在柱子後面,而是對他招了招手,“你過來,扶你家主子回去歇息。”
聞錦看了虞清光一眼,腳步沒動,又垂下眼來。
虞清光狐疑:“怎的不過來?我拉不動他。”
聞錦正猶豫着不知道怎麼開口,恰好打院外進來一個小厮,将聞錦喊了出去。
他當即便一抱拳,對着虞清光拱了拱手,“抱歉虞姑娘,屬下還有别的要事,麻煩虞姑娘照顧我們家公子了。”
說罷,便快速朝着院外跑去,不過瞬間便沒了影。
虞清光見使喚不動聞錦,便也不再勉強,她轉頭看着站在他身後不遠的煙景,吩咐她過來幫忙攙扶着鄢容。
隻是煙景還沒碰上鄢容的手,便見他自己撐着身子起了身,見他搖搖欲墜的有些站不穩,虞清光便上前扶了一把,鄢容就順勢握住了她的手。
鄢容一手被虞清光挽着,一手撐着牆,兩人朝着主室的方向去。
虞清光扶着鄢容上了榻,便松開了他的手,“我去幫你叫大夫。”
鄢容沒再攔她,阖着眸子躺下,任由虞清光拉過錦被蓋在他身上。
虞清光剛出門,便遇到折回來的聞錦,她停了腳,方才喚聞錦時她一時忘了稱呼,竟是出口便是聞錦,這時卻是回了神,對着她福了一禮,規規矩矩喚了一聲聞錦大人。
“大人病了,我去請大夫,勞煩你照顧他。”
聞錦手裡攥着兩封信紙,他面色看起來有些焦急,便隻是應了一聲,然後進了屋中。
虞清光帶着煙景離開,順便還把門給關上了,不過瞬間,屋中便隻剩下了鄢容和聞錦。
鄢容躺在榻上,衣擺仍舊濕漉漉的,将那褥子浸的都留下了一道濕痕,他頰邊泛着不正常的紅暈,眉頭在這時方才蹙了起來,看起來面色實在不佳。
聞錦走上榻前,對着鄢容拱手:“公子,宮裡又來信了。”
半晌,榻上的人才慢吞吞睜開眼,坐起身來,眼角微微泛着紅,眸色卻是一片清明。
他眉間浮上一抹倦怠,閉上眸子,擡手正輕輕揉着眉心。
頭痛欲裂。
僅僅隻是淋了雨,竟讓他染了風寒。
眉心被他用指尖按着揉了幾圈後,鄢容這才動了動身,手肘抵在膝上,對着聞錦張開手,連眼睛都不曾睜開。
聞錦忙不疊将信遞過去,還好心提醒道:“另一封是關于鐘家人的。”
鄢容接過兩張信封,掀起眸子,淡淡應了一聲:“辛苦你了。”
除了這兩封信之外,聞錦急急忙忙跑過來還為另一件大事,隻是他看着鄢容這副樣子,有些憂心,便趁着他看信的間隙,說了一句:“公子,你若是身體不适,可休息半日再處理這些也不遲。”
鄢容将信看完,逐一撕碎,搖頭道:“不必,你說你的。”
聞錦知道勸不了鄢容,隻得開口道:“公子,陛下派來委任刺史的官員已經到了萦州,您要去見一面嗎?”
那宮中的來信是要召他回京的,時間緊迫,明日便要他動身,而那新來的官員,自然要趕在今天去見。
鄢容捏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已經到了刺史府?”
聞錦:“就在外頭。”
鄢容擡手撐着額頭,揉按太陽穴,“你讓他稍等片刻,我換身衣裳。”
聞錦:“公子,您好歹看了大夫再說。”
鄢容搖頭:“不急。”
恰在這時,外頭響起了敲門聲,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在外頭響起。
聞錦知道是虞清光請的大夫,便勸了一句:“公子,那大夫已經來了,畢竟是虞姑娘親自去請的,你還是先讓大夫瞧瞧吧。”
他生怕鄢容拒絕,還特地強調了虞清光。
鄢容頓了頓,點了頭,“請他進來。”
那大夫瞧着已過知天命之年,鬓邊有了些銀絲,坐在榻邊為鄢容診脈,不過片刻,便收回了手,看着鄢容笑道:“大人放心,隻是尋常的溫病,吃幾貼藥就好了。”
鄢容收回手,看向大夫:“可有預防溫病的藥方?”
大夫捋着胡子,點頭道:“自然是有的。”
鄢容道:“先寫這個。”
那大夫雖有不解,但好歹也是見慣了世面,鄢容既開了口,他也沒有過問,拿起紙筆便寫了一方。
鄢容看着那大夫将寫好的藥方遞給聞錦,這才閉上眸子養神,慢吞吞吩咐聞錦道:“你按這方子抓好藥,給她送過去。”
他方才同虞清光挨得太近。
恐要将病過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