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司南走在前邊。
出門前,鐘時棋聽到倒吊人在咯咯咯地笑。
他莫名其妙地看向倒吊人,隻見它刺啦刺啦從天花闆上爬下來,纖長的四肢落在操作台上,整個形狀活脫脫一隻巨型蜘蛛的模樣,抖動着身子,上面的黏稠顔料不停地流,順着操作台流向地闆。
做工不夠精細的地闆縫裡,液體存留不過一秒,便緩緩消失。
菲溫爾見他沒跟上來,回頭督促道:“鐘時棋,走了。”
鐘時棋猛地回神,剛才倒吊人這一幕令他感到惴惴不安。
直覺告訴他,這個任務跟倒吊人大概有關系。
通往地下溫泉的路上,菲溫爾略帶驚疑地說道:“昨晚我看到拍門怪物的臉了,是陳陵。”
鐘時棋還在想倒吊人,淡淡道:“我也看到了。”
縱司南一臉蒙圈,“怎麼會是她?陳陵不是玩家嗎?你們會不會看錯了?”
菲溫爾笃定地搖頭,“應該不會,今早最裡面房間的玩家說昨晚陳陵找她聊天時,腳下一直有顔料流出。”
縱司南聽得後背生風,恐懼地道:“你這話更吓人了,難不成她還能随時調換形态嗎?擱這兒卡bug呢?”
“迄今為止,我們鑒寶師玩家僅剩下十一名,早上衣服任務中,吵架的矮個子選擇失敗死亡了,但比起這些,陳陵的異常更值得我們懷疑。”
菲溫爾認真分析道。
“如果......”一直沉默的鐘時棋加入對話,他回憶着陳陵每一處異樣,大膽開麥:“她的任務就是扮演一隻怪物呢?”
“哎?”縱司南眼睛發亮,“你這個觀點很新奇,也很合理。”
菲溫爾表情沒那麼好看,看縱司南跟看白癡似的,“你興奮什麼?假設真是這樣,那咱們的處境就太危險了。”
“沒錯。”鐘時棋說,“要想求證,隻能看今晚了。”
“我說了别碰!”前邊就是地下溫泉,甬長逼仄的深邃樓梯道裡,突然爆出一道尖銳的咆哮聲,“碰畫會死你不知道嗎?昨天鐘時棋不是說過了嗎?”
“他的話又不是百分百正确,何況我也看見陳陵碰了畫,如果我不碰畫怎麼提高神女的善意度?”
“随你吧。”勸說的聲音逐漸弱下去,“想死就去死。”
縱司南小心地看向滿臉平淡的鐘時棋,“你沒事吧?”
鐘時棋眉頭舒展,看不出半分不悅,“沒事,隻要她們别把碰畫即死的噱頭丢到我頭上就行,我不擅長背鍋。”
“依我看,可能性極大。”菲溫爾說,“而且你不知道,有的玩家為了活命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我也是。”鐘時棋指腹掃過眉梢,擡腳下樓。
背後縱司南小聲逼逼道:“你少說點這些晦氣的話,我還希望他能給我提供點有用的線索呢!”
菲溫爾瞪他,沒好氣道:“利用人可不是光彩的事情,我想鐘時棋也不喜歡這樣。”
“你把自己說的很清高啊,難道你接近他不是為了赢嗎?”
菲溫爾:“沒人想輸,但我一貫赢得光彩。”
縱司南:“......”
行,真行,完全OK,這個逼讓他裝的無言以對。
而鐘時棋把這些話盡收耳底,縱司南的蓄意接近帶有陰謀,他一眼能猜透,但菲溫爾這個人沒有縱司南頭腦簡單,反而有些主見和能力,跟葉妄有的一拼。
拉他合作,想來會是個正确的決定。
剛走進地下溫泉,便被眼前的一幕震住。
光線昏暗的泡澡氛圍,優雅悅耳的複古旋律從留聲機裡散出,精美雕刻的房頂每秒都在向下墜着水滴,顔色發黑的溫泉池裡,冒出微微熱氣,而側邊的牆壁上,挂着一幅瓷闆畫,此時有鑒寶師正在端詳。
“鐘時棋,你說得碰畫即死是真的嗎?”畫前,一名短卷發玩家高聲質問。
鐘時棋冷淡的擡眼望過去,“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短卷發似是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愣了愣,“你不是知道嗎?”
“那又跟你有什麼關系?”鐘時棋蹲在溫泉池邊上觀察。
“你?”短卷發無語,“雖然本場是個人戰,但大家都是同一個監護區的,互幫互助不過分吧?”
“少拿道德綁架我。”鐘時棋仰頭看向一直滴水的房頂,用指甲微微碰了碰水面,頓時腐蝕掉最上邊的一截新長出的指甲,沖短卷發禮貌一笑,“我們是一個監護區的又怎樣?你能幫我死嗎?”
短卷發徹底哽住。
旁邊的高個兒女生說道:“别問他了,他跟照九是一類人。”
鐘時棋有點不明所以。
菲溫爾歎息道:“你不清楚,照九設計副本的初心就是離開遊戲,但有條件。”
鐘時棋蹙眉,原來他沒有猜錯,照九就是想要離開這裡,問道:“什麼條件?”
“監護區衆人皆知。”菲溫爾說,“總監護人江陳安十分看好照九的能力,所以故意刁難,要求他設計出百分百死亡率的副本才能離開這裡。”
“百分百死亡率?”
鐘時棋輕聲重複,眼裡都是不可思議,“那豈不是需要進入副本的玩家全部死亡,照九才能離開?”
菲溫爾重重歎氣,“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如此。”
鐘時棋原地僵住,雙目怔怔望着浮動的水面。
怪不得照九會在詭船任務裡聽到“救我即是救你”的話時會信任度飙升。
原來照九也是受困者。
他的招攬具有絕對的目的性和利用性質。
【任務時間剩餘二十分鐘。】
清晰冰冷的提示聲迅速拉回發散的情緒。
鐘時棋甩了甩頭,不再去想照九的事。
通過主辦人發布的制胚任務的鑒寶師寥寥無幾。
數完後,一共就八個人。
還有三人務必在天黑前完成。
“下水吧。”短卷發說,“這上面什麼線索都沒有,隻能下水查看有沒有東西。”
高個子不情願地說:“别吧,咱們再找找,這水一看就有問題。”
“你不敢就算了。”短卷發說着就要脫鞋下水。
結果高個子拉住她,咬牙道:“我去。”
“這兩人關系不一般啊。”縱司南八卦道。
鐘時棋:“顯然高個子是男生,進入遊戲被女性化,他們是情侶。”
縱司南啧啧稱贊:“你屬顯微鏡的啊?這麼細節。”
菲溫爾開麥嘲諷:“你以為誰都像你?”
縱司南略慫:“我不跟你吵。”
對面瓷闆畫下,高個子脫淨鞋子和上衣後,猶豫再三,眉毛擰成了麻花,終歸還是跳了下去。
短卷發回頭仰望瓷闆畫,語氣輕佻的說道:“神女你可真漂亮,瞧瞧這身段,這樣貌,都是極品,不過——”
她沒碰畫,拿手敲了敲畫框,嘴上沒個把門的,“可惜隻是個畫中人物,不然還真想看看真實的樣子。”
短卷發說完,便回頭去詢問下水的高個兒,“喂!有線索嗎?”
水下始終沒回應。
短卷發神色略顯慌張,“小林?小林你還好嗎?”
“出事了。”菲溫爾平靜地開口。
“不止小林。”鐘時棋站起身,看着腐蝕掉的指甲,心裡有了一些推測,“你看她的樣子。”
菲溫爾和縱司南相繼看過去,隻見上一秒還笑容倨傲的短卷發,此刻已經雙腿無力地摔倒在地上,旁邊人吓得連連後退,短卷發猶如一副軟弱無骨的皮囊,裙下一直往外流出彩色的水痕,順着崎岖的溫泉池邊,融進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的水裡。
“小林——”
短卷發歇斯底裡地發出一聲怒吼後,細長的脖子中間砰的炸開,彩水噴濺到瓷闆畫上,神女的裙擺霎時鮮豔了幾分。
股股水彩沿着短卷發的頸部線條滑落,皮膚邊緣向外翻卷着,皮下的喉管被油彩灌滿,她狠狠瞪着眼睛,嘴唇虛弱地一張一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