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許…你真舍得媽媽嗎?媽媽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啊,兒子,媽不讓你幹别的,你就告訴大家你和祁承沒關系就行,你是被迫和他在一起的,你不是同性戀——你是不是和媽賭氣呢?好孩子,别生氣了,媽錯了還不行嗎?”
沉默。
回應她的隻有沉默。
一直以來所有事都在林容允預料之中,包括林成許身邊會出現新的朋友,但她沒想到祁承根本不是林成許的朋友,他們甚至在一起有半年時間了。
她絕對不可能離開封家,她還等着她兒子以後進到封記手下、和她一起把這家子腦殘全都頂下去、徹底把封家變成林家的産業呢…
不能走。
她絕對不能走。
林成許也不能走。
“好孩子,媽給你道歉,嗯?對不起。你們隻是好朋友對吧?告訴大家,告訴你爸爸,說你不是同性戀,說你不喜歡他,說吧,嗯?”
林成許徹底卸了口氣。
他早該知道,在5歲那年他就該知道,封易聞媽媽流産和他沒有關系。
如果媽媽不在那個時候帶他去封家,那個可憐的阿姨根本不會受那麼大的刺激……他隻是一個替罪羊。
以及那件事,那隻是一個他們成年人之間的交易,而他就是個可憐的擋箭牌。
還有他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以來,媽媽一次都沒有站在他這邊過,不管他對錯,一直都是——小許,給你阿姨道歉;小許,給你弟弟道歉;小許,給大家道歉。
這一瞬間,捆着自己14年的枷鎖徹底瓦解,碎了一地。
自從爸爸死後他就沒有家人了,那個愛他的媽媽也已經和爸爸一起走了。
“我們不是朋友,他是我男朋友,是我喜歡的人,是我的戀人,我沒理由和任何人解釋,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好啊好啊…好啊!”比林容允率先開口的是封記,“走!林成許你現在就走!我們封家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滾!别回來了!”
林容允慌張地跑到封記身邊,“别,他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小許别說傻話了,來和你爸爸道個歉,來……”
天空湛藍,空氣中彌漫着驅不散的熱意,林成許就站在門口,背對着他們,緩緩搖頭,“我沒錯。”
祁承說過,他沒錯。
這一次他真的逃離了這座如同牢獄般的大宅子。
腳步在加快,他拼命跑在人群中,手機裡設置的高考倒計時鬧鐘響起——
今天是6月4号,距離高考還有3天。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林成許緊緊攥着手機,趁着等紅燈又撥通了熟爛于心的号碼,可直到過了馬路電話也沒有接聽,AI鈴聲不斷重複,最後手機滅掉。
“嘟——”
祁承看着因為遲遲沒有接聽自動挂斷的電話,腦海裡回旋着封易聞剛剛對自己說的話。
——都是因為你林成許才變成這樣,你都聽見了吧?隻要你離開他他就什麼事都不會有。
——你還不知道吧?我爸都準備高考之後把他安排進公司裡實習了,莞大那邊也特意找了認識的人照顧,啧啧,要不是你……
要不是他……
悠揚好聽的英文歌不停循環在耳邊,祁承怔怔地盯着那三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都聽見了,林成許媽媽說的那些話、那兩個人說的話、還有封易聞對自己說的……
他又給林成許添麻煩了。
他媽媽打了他好幾下,肯定很痛吧……
都是因為他。
祁承皺着眉吸了吸鼻子,狠心把手機關機,拉開窗簾,光瞬間灑滿房間,連漆黑的棺材裡都盛滿了陽光。
他是喜歡林成許,是舍不得他,但他也不能那麼自私…自私到讓林成許因為自己失去更好的未來。
而且……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夠久了,對于一個擅長沉睡的吸血鬼來說。
這一年來他也很開心,特别是能遇見林成許、哥哥嫂子、肖洵、魏子知……
他蹲在棺材前,突然怎麼也邁不動步,腦海裡不停閃爍着他們在一起的畫面。
空白——
黑暗——
反複,一次又一次,像洶湧的浪濤,将渾身上下所有氣力都汲取幹淨。
褐色眸子和猩紅色眸子在眨眼間交替,陽光晃在白皙皙的人背上,頭頂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白發被吹亂,白T恤灌滿了風,陽光落在蒼白的臉上,蹭過那顆痣。
房間徹底歸于寂靜。窗簾跟着風動了一下,花園裡的搖椅緩慢搖晃,各色顔色的花随風搖曳,圍牆落上兩隻小鳥叽叽喳喳聊着天,又忽地飛走,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